《君问归期未有期》原惊墨

10、拾。

　　房间外风声呼啸。
　　烛光昏黄，锁紧了一室如春暖意。
　　只是方才的话语间充满了冰雪风霜，冰冷沁骨，另原本还有些昏沉的桃柳柳霎时清醒过来。她细细看过面前的君之辞，最后望进她幽深如潭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长所言，柳柳不明白。”

　　声音轻轻的。
　　却含着不可忽视的强硬。

　　君之辞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一样，眉宇间闪过一瞬的愕然，逐又迅速镇静下去。她坦然回视着桃柳柳，半晌，唇边才牵出一抹淡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桃姑娘以为当时出声的是谁，便是谁吧。”
　　“多谢道长解惑。”
　　“桃姑娘客气了。”
　　二人僵持不下，言语间极尽淡漠疏离，客套礼貌得过分。
　　沉默片刻，桃柳柳闭起眼睛，下了很大决心后终于又开了口：“当日七秀坊一面，道长是在骗我吗？”
　　君之辞不语。
　　等了许久也不见回答，桃柳柳睁开眼睛，又问：“纯阳观有君浅凛这个人？”
　　她的眼睛里霎时燃气疯狂的火焰！
　　眼底被烧的透亮无比！
　　君之辞闻言冷笑一声，望向她的目光里皆是讥讽。她还是保持着沉默，却径自坐到了床沿，挑起一侧眉怜悯地瞅着她。良久，她才终于开了口，话语里满满的全是同情：“当日秀坊，确是我骗了你，但诚然，纯阳观亦没有君浅凛这个人。”
　　“……？”
　　“人间并无君浅凛。”
　　看她不解，君之辞嗤笑一声，伸手够了她肩头垂下的一缕青丝在手心，“桃姑娘又何必这样苦苦追随呢？”
　　“……浅凛姑娘仙逝了？”
　　“并非。”
　　“还请道长明示。”

　　她死死盯着君之辞。
　　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下去。

　　这番请求让君之辞沉默了许久。她用手指一圈圈绕上桃柳柳的头发又松开，低垂着睫毛若有所思。末了，她抬起睫毛，乌黑的眼眸里清楚映出桃柳柳苍白的脸：
　　“知道又有何意义？”
　　“浅凛姑娘……她承诺过我一个五年。”
　　“哦？是有这回事。”君之辞笑笑，收回了手不再把玩她的头发。
　　“……那……”
　　“奉劝桃姑娘一句，君浅凛的事情还是早忘记为好，纵使她承诺过一个五年，但终究是无法实现的。”
　　“……道长何出此言？”
　　“想必桃姑娘知道，纯阳观素来存两脉心法。”君之辞说着转过了头，不再看桃柳柳怔然的面容。她抚摸着衣角上祥云的图案，接着说，“桃姑娘也知道，纯阳观是修道之地，道者于万物中悟道。于道者，剑气合而不分，所以修习紫霞心法之人亦能运太虚剑意。”
　　她顿了顿，抬起了头：“而君浅凛不同。”
　　“……？”
　　“我方才说过，人间并无君浅凛。”
　　君浅凛的声音越来越远。
　　桃柳柳眯了眯眼睛，努力想听请她在说些什么，可视野都渐渐模糊了起来——
　　而丝毫不在意桃柳柳的异常，君之辞轻轻叹息：
　　“桃姑娘聪慧过人，必然明白我言下之意。”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的烛光渐渐暗了下去。

　　面前的女孩子一袭青衣道袍，发上的珠花在昏黄的光线下莹莹发亮，淡漠的面容也染上了几分柔和。她见桃柳柳不再说话，摘下发簪走去了桌前拨着烛芯，墨黑眼瞳中一簇火光逐渐熄灭——
　　桃柳柳出神地盯着她的背影——
　　良久——
　　她才开口：
　　“之辞道长言下之意……是告诉我浅凛道长早已仙去，是吗？”

　　话音将落就听闻一声笑——
　　君之辞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弧温和笑意——
　　“桃姑娘果然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