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未有期》原惊墨

8、捌。

　　华山。
　　上山的路足迹杂乱。
　　苏飞衣蹙眉，却又笑自己——现下安禄山尚未完全攻下京都，又岂会有多余的精力来试图打下纯阳一派？他摇头轻笑，一步步缓慢地沿路走上华山。
　　木轮吱扭吱扭的。
　　女孩子陷在轮椅内的背影瘦小的令人心疼。
　　桃柳柳回过头，洁净的面容上多了份凝重。她望着苏飞衣片刻，低声说：“纯阳观怕是有难。”
　　“何以见得？”
　　“……直觉。”
　　“安军若是真想打下纯阳观，定会派更多军力，毕竟纯阳……”
　　苏飞衣适时收了声，拍拍桃柳柳的肩，“别担心。”

　　山路两侧雪松伫立。
　　云雾阴霾。
　　天地间只余下一片苍茫的色彩。

　　桃柳柳握紧膝上的手，点点头。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空落落的不安随着上山的脚步扩散蔓延。她怕五年前的那一切真的是自己在凭空想象，那时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因为那个姓君的女孩子变得极为不真实。
　　就像是一副年代久远的字画。
　　本以为保存的万无一失，打开后入眼的却是满目疮痍。
　　“桃姑娘？”
　　“……走吧。”
　　“若真如你所说，狼牙突袭纯阳，我是不会带你去的。”他停下来，站在路旁，风平浪静的眸中映出前方脚步杂乱的山路。等了片刻，见桃柳柳不语，苏飞衣又开了口，“羽裳也不会同意的。”
　　“可我想见浅凛。”
　　她回过头，漆黑的睫毛上点点泪花晶莹闪烁，“我想知道那确实不是我的凭空想象，我想知道君浅凛这个人是真实存在……亦或是……”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你刚刚才和我说别担心。”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我变十次心了。”
　　话音刚落，苏飞衣调转方向，准备下山。
　　桃柳柳不甘地回头，望着那条铺满了雪的山路，咬牙将自己摔下轮椅！

　　她一身淡粉衣衫在天地间是唯一的色彩。
　　仿佛是初春绽开的桃花。
　　又像是一尾搁浅将死的鱼。

　　她扶着轮椅，借力移了几步，又摔在雪中，再没站起过。
　　桃柳柳颤抖着深深吸气，一点点顺着山路向上爬去——
　　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冻的通红，地上的雪沁骨的冰冷，渗透肌肤将整只胳膊都冻得毫无知觉。她垂下头，咬紧下唇，吃力地挪动着——
　　好像从未这么恨过自己，哪怕是被挑断双脚脚筋的时候，恨着的也只有狼牙军……桃柳柳想着，听刀剑碰撞的锐响愈来愈近，意识也无法抑制的恍惚起来。
　　她恨自己足不能行，否则怎会牵扯到苏飞衣。
　　若非如此，她便可以与羽裳并肩作战，也不会使羽裳和苏飞衣落到现在这般阴阳相隔的境地！
　　好像一切都与她有关啊……
　　视野模糊又刺眼。
　　她抬手去揉眼睛，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眼泪滚烫。
　　消融了指端冰霜。
　　她陷在雪中瑟瑟发抖，眼前白芒一片逐渐暗了下去。

　　“桃姑娘！”
　　“之辞！”
　　两把玄剑应声而落——
　　在茫茫雪尘中镇下了一世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