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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

  •   深冬的秀坊细雪纷扬。
      青石小径上铺了层平整洁净的薄霜。
      坊内的桃树全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尖锐干枯的在雪地上绘出道道苍白的阴影。树下的墓碑积了层稀薄的雪,触手即化间疼痛刺入皮肤,顺着血脉直抵内心。
      桃柳柳拂着雪的手一顿。
      寒风呼啸。
      发饰被吹的叮当作响。
      “羽裳……”她轻唤,眼眸湿漉漉的。拂着雪,她苦笑,“你说从洛阳回来后会给我讲所见所闻,什么时候……屡现承诺?”
      “东都洛阳,你曾经说是个好地方。”

      雪絮旋舞坠落。
      一声叹息散在风中。

      桃柳柳没回头,径自拂净了碑上的雪后才转过身,朝几步之外撑着伞的那个人挤出份笑容,“苏先生,劳烦你来一趟了。”
      负雪的桃枝宛若垂柳。
      白茫之间——
      对方的笑容模糊而遥远。
      “不必客气,叫我飞衣就好。”
      “听回了秀坊的姐妹说,飞衣先生现下是潼关军医?我邀你来是否强求了?”
      苏飞衣闻言笑出了声:“来都来了,何必再客气。”
      桃柳柳和他唯一的共同话题只有苏羽裳,而现下他们面对着的是不知言语的冰冷墓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飞衣等了会,看了看桃柳柳出神的侧面,叹息着走上前——
      纸伞遮挡了纷扬细雪。
      桃柳柳没抬头,仍旧盯着墓碑一言不发。
      良久。
      她终于说:“飞衣先生早知道了?”
      他应声。
      听闻时只觉得是个恶意的玩笑,万万没想到竟会是真的。潼关军营伤患众多,手头上的事业无法在一两天内尽数交代完,等他打点好一切到了战乱中的东都洛阳后,又被告知她已被送回七秀坊。
      此后,他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回到潼关,接回自己份内的事务做着如之前一样的工作。
      纵使期间心不在焉,也未曾有人察觉。
      苏飞衣在之后也想过羽裳落入狼牙军之手后发生了什么,脑海里晃过的每一副画面都是撕心裂肺的可怕。
      军营内没人知道他经历过了生离死别。
      他还是那个爱说笑的医官。
      知晓这一切的,只有那个给了他消息、又以医官名义替他守了几天潼关的同门师妹。
      苏飞衣记得那个小姑娘,不如说两个人从结识起就是矛盾不断小则斗嘴大至动手的冤家。她在枫华谷也没和他说过话,光是问营内士兵递了几次消息,然后自顾自地去了解了所有伤员的现况,才又给他写了封信。

      信上就三个字——
      安心。
      加上一个落款,卿。

      当时苏飞衣就着烛光看了半天,才瞧清楚那是个什么字。字迹小小的几乎都要挤在了一起,与告知噩耗的信一模一样。
      “飞衣先生。”
      枫华谷漫山遍野的鲜红霎时褪去,入眼的是罩了层寒霜的秀坊。苏飞衣一时没彻底回过神,愣了会才低下头去,也就恰好望进了桃柳柳幽深的眼底——
      她看着他,面色如雪的苍白。
      眼眸静若秋水,映满了那一湖忘不了的五年。
      末了。
      她还是开了口。
      声音里含着乞求带了份沙哑:
      “麻烦你,同我去趟华山纯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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