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之琉璃劫》玉十八

9、今夕何夕，故人当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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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姑娘莫不是今晚打算留宿在我这里吧。夜半无人,孤男两女共处一室,这要传出去,我的清白可怎么办。”墨雅用胳膊肘撞了撞一脸倦意的阿璃,阿璃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正想要说什么,墨雅的神色却不同以往,直直地看着自己。
　　“春容这丫头一旦睡熟,要再被弄醒就要闹腾一夜了。反正这里也有多余的床铺,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挤挤好了。还希望公子不要介意。”阿璃意识到有不对劲的地方,高声说道。
　　墨雅会心一笑:“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能拒绝呢。恭敬不如从命,有佳人在侧,今晚墨雅一定可以做一个美梦。”说完,便将面前的红烛吹熄,房间里立刻陷入了黑暗。
　　雨势渐小,除却淅淅沥沥的声音,四周静的出奇。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木门微动,一个黑影闪入屋子。刚跨进门,他便觉得身后一阵寒意,下意识转身,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匕首。阿璃一刀落空,便同那人打斗起来。墨雅与她前后配合,将他堵在门口之处,然而那人身手敏捷,并非泛泛之辈,尽管赤手空拳腹背受敌,却还是几乎不落下风。三人虽在房间里几番搏斗,却都默契似地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响声,榻上的春容依旧酣睡,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屋内暗香浮动,黑暗中阿璃看不到来者的身形面容,只是过招之时总是觉得异样的熟悉。此人功力不低,如果他逐个击破,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取胜,可他对自己似乎总是未尽全力,是敌？是友？
　　阿璃虽疑惑,招式上却丝毫不敢放松,匕首逼近,寒光闪过的一瞬间,她看到一双幽黑的眸子,心猛地一沉,竟有了一丝迟疑。那人躲过一招,却忽然收手打开房门飞身而出。墨雅和阿璃也随之追了出去。刚一出房门,屋顶上又一跃而下十几个黑影,将他二人围在院中。墨雅心中暗叫中计,同阿璃对视一下,两人贴背而立摆好阵势。
　　“你要小心。”阿璃听得背后低语,心头一暖。
　　“你也是。”虽然知道她看不到,墨雅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取下狼毫笔,一转一甩,原本不过手掌长短的袖珍毛笔变得如同一把长剑,在他的手中挥舞自如。阿璃外出虽并未带什么兵器,只是带了防身的匕首,刀光剑影之间却也应对自如。两人各自应对一边,又时刻彼此照应,虽然黑衣人人多势众,却也没能占到多少便宜。暗夜之中细雨如丝,墨雅分不清打湿鬓发的是雨水还是汗水,但一想到阿璃就在身边与自己并肩而战,便是莫名的安心。
　　打得正酣之时,墨雅忽然觉得脚下一软,竟然有些无力。又一批黑衣人飞身而来,阿璃被围着和他隔了开,竟渐渐不敌。墨雅见她被围,心急便要去救她,却不曾注意身后一柄长剑,迅速逼近。
　　“小心!”阿璃惊叫道,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生生避开了那几人的纠缠,将墨雅一把推到旁边。寒光一闪,墨雅刚定下神,只见阿璃一声闷哼,身形一晃便倒了下去。痛苦,愤怒,难过,墨雅拥着几近昏迷的阿璃,觉得自己像是快要爆炸了。手起笔落,笔笔封喉,墨雅一边护着怀里的她,一边同越来越多的黑影厮打纠缠。阿璃的意识渐渐模糊,尽管紧贴着墨雅的胸膛,却还是觉得冷。墨雅的无力感越来越强烈,手上的招式也越来越弱,几乎每一招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难道我墨雅今日就要葬身于此了？他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怀中的阿璃,却又有些欣慰。能与相知之人死在一起,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这样想着,手里的狼毫笔虽不曾停歇,却更像是在做困兽之斗。
　　“阿璃,你能听到吗?”
　　阿璃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他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你救了我两次,我欠你的太多,如果今晚能逃过此劫,我一定......”
　　阿璃还没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就在他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眼前却一个身影闪过,四周的黑衣人又倒下了许多。
　　“走!”那人在前面替他们杀开一个缺口,墨雅强撑着抱阿璃闯出。那人一面催促着他快走,一面应付着身后追来的黑衣人,最后半拖半拽地带着他们二人一路飞逃出了后院。那些黑衣人依旧穷追不舍,寺庙依林而建,那人便带着他们向林中逃去。山林之中树密叶茂,黑衣人见他们逃入林子,知道再追也是无用,便收手不再追逐,带着众人转身回了院子。
　　“大人,屋子里还有一个。”
　　黑衣人的头领听到这话,冷笑一声进了房间,“是安谦的女儿吧。好,我就不信他们会不救这丫头。”
　　“可是这次还是让他逃掉了,主子那边......”
　　那人手掌一挥,止住了他还未说完的话。“主子那边暂时不必急着回话。我们既然已经在此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几日。”
　　下属道了一声“是”,再抬起头却满脸都是惊恐。头领见他这样心头一寒,慢慢转身,身后一黑衣少年手提长剑,鲜血顺着剑身缓缓而下,在青砖上画着诡异的图案。
　　“啊!”几只乌鸦惊起,扰乱了寂静的夜空。
　　禅院之中遍地尸体,鲜红的液体粘稠而腥甜,少年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下痛快了些。
　　“公子,安姑娘只是中了软骨香,一切无恙,不必担心。”紫衣女子看着独立于院中少年,只觉得他那么远,远得遥不可及。
　　少年并未回头,淡淡地说道:“派几个得力之人留在这里,让剩下的都撤了吧。先生定会回来,看到我们的人在,也是安心些。”
　　“奴婢这就去。”紫衣女子接了命令便要离开,却忽然又被叫住。
　　“算了,我留在这里。让所有人都回去吧。”那少年转身缓缓走进房间,紫衣女子听他这么说,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欲言又止。
　　少年察觉到她的异样,声音放柔和了些,“不必担心我。今夜的戏已经唱完,你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了。”那女子知道他的性子,只是看着他不再说什么。
　　“霖琅,我见到她了。”霖琅闻得他这一声低语,每个字都是满满的欢喜与激动,不由得心头一颤,迅速转身离开了。
　　少年站在门口,看着东方微明的天色,嘴角微微上扬。
　　雨过天晴,黎明就要到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