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之琉璃劫》玉十八

4、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三）

　　Charpter 3
　　寂静的山林中,或清脆或低沉的鸟鸣交相呼应。午后的阳光透过叶子间隙细碎投入林中,枝头的樱花在春风中轻颤着,浅淡的清香恰到好处。琼花谷之中所植之花颇多,每到春天,便是一派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景象。阿璃没有特别喜欢哪一种,只是这里的樱花总是会让她想起家里曾经的花园,那儿也和这里一样,有大片的樱花林,每年三月盛放的时候如烟如云,纯白如雪霏红似霞,美得让人心惊。博山炉中细烟袅袅,她也随着面前的烟雾,渐渐坠入往事之中。
　　“风哥哥,你弹得真好听。感觉就像真的看到春天来了一样。”
　　“这曲子就叫《阳春》呀。你要是听过我娘弹的话,就知道什么才叫好听了。不过,璃儿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就知道风哥哥对我最好了。”
　　“那当然,我是要照顾璃儿一辈子的,当然要对璃儿好啊。”
　　......
　　琴声渐弱,最后终于变成啜泣似的哀鸣。墨雅原本在谷中赏花,走到这片樱花林中,不想竟有琴声从林深处传来。循着琴声走近,看到花丛掩映之中一座小小的亭子,阿璃身着素衣独坐抚琴。他静静听她奏完一曲,才缓缓走近。
　　“我还当这琼花谷中还藏着别的绝世美人,竟有如此雅兴。没想到啊,没想到。”话语之中,透着刻意的失落。
　　阿璃未料到他会找到这里,收了脸上的悲痛,抬起头时又是如常的笑容。“我还当这琼花谷中又来了一位翩翩公子,竟能寻至此处。没想到啊,没想到。”说完,还特意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
　　“开个玩笑嘛。虽说花间未能逢佳人,不过能听到这么美妙的琴声,也算不虚此行了。”见她神色无异,还同自己开着玩笑,墨雅心下诧异,疑惑自己刚听到的那么悲伤的琴声竟不是出自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女之手。
　　阿璃白了他一眼,“你呀,早晚败在这张嘴上。哪有这么跟姑娘家说话的。”
　　“我当然不会对别的姑娘这么说,但是咱们都这么熟了,就不用那么多顾忌了是吧。”墨雅嬉皮笑脸道。阿璃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没有答话。
　　他走入亭中,却闻到一股不同于花香的味道。目光在亭中转了转,最后停留在案上的博山炉上。“这是......苏合香?”
　　“你居然知道苏合香?”阿璃惊讶地看着他。
　　墨雅笑了笑,“我为什么不能知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墨雅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
　　阿璃倒是不放过嘲讽他的机会,“墨雅公子果然有自知之明,阿璃佩服。”
　　墨雅瞪了瞪她,“看不起我是吧。好,本公子这就露一手给你瞧瞧。”说着,把阿璃往旁边赶了赶,坐在琴前便打算开始弹奏。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扭头对阿璃说:“我可是轻易不给别人演奏的,当朝皇帝千金都未必买得我一曲。我若弹得比你好,你就要答应替我做一件事。”阿璃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墨雅同她击掌为誓,这才开始演奏。她知道墨雅精通音律,技艺绝不在自己之下,但她并不在意赌局的输赢,只是忽然间很想看别人弹琴,很想听到,另一个人的琴声。
　　托擘挑抹,剔勾摘打,空灵悠远的琴声如流水从指尖倾泻。从气转鸿钧之际的阴消阳长,红梅破寒,到江山秀丽之际的春水潺潺,风和日暖,再到春风舞雲之际的载歌载咏,潇洒畅快,阿璃不由得闭目凝神,仿佛春回大地的那一幅画卷在自己的面前缓缓铺开。就连最后一段留连芳草,他竟也奏得毫无哀戚之感,反而是颇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味道。一曲《阳春》终了,阿璃还久久沉浸其中,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么美的琴声了。
　　“怎么样,我这《阳春》正对你的《白雪》,还不错吧。”墨雅挑了挑眉,得意地看着她。阿璃在睁眼的那一瞬,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少年。墨雅看她神情不对,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自嘲道:“我都已经沉于乐境不能回神了,再抵赖也赖不掉了吧。”说完,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公子技艺高超,在下甘拜下风。愿赌服输,公子有何吩咐,阿璃一定照办。”
　　除了刚来卧病在床的那几天,墨雅还真没再享受过这种待遇,此刻看着毕恭毕敬的阿璃,难免就有点儿得意忘形。“这可是你说的,我刚刚可没说要你做什么事,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对吧。”阿璃笑而不语,墨雅便更加得寸进尺,起身缓缓凑近。
　　“那,我要你做我的......”
　　“做你的什么?”话还未说完,阿璃的眼神已经透着入骨的寒意,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不变,墨雅看得心头一颤,硬是把后面的话生生吞了回去。其实后来阿璃曾经无数次猜测,当时他要说的究竟是什么。可这世上有些事,留着一丝念想永远不知道,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原本墨雅是只想借机逗一逗阿璃,因此步步逼近,此时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阿璃的鼻息。可他却被阿璃的反应镇住,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人就这样僵持在亭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可又分明没有静止,因为他听得到自己“咚咚咚咚”响得厉害的心跳。阿璃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眼中的寒意早已不见,却带着玩味与挑衅的味道。
　　樱花缓缓坠下,却惊了一池的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