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对酒当歌，不问劫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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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阿璃坐在舱口处,看着骤变的天气,没由来地便想起那日寺中的大雨。刀光剑影,就连雨水都是腥甜粘稠的感觉。自从来到琼花谷之后,那是她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打斗。
其实对她来说,那晚倒也不是最惊险的一次,想起来反而还有一种久违的快感。在谷中待的日子太久,自己多少,都会有些怀念以前的生活吧。
“那天在禅院里,我昏迷之前你是不是跟我说了什么啊？”这样想着,她便偏头去问身后正在教春容下棋的墨雅。
墨雅手里的棋子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黯然。那天自己说的话她没有听到,也许,这便是天意了。“当时一片混乱,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昏迷的。再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我真的说了什么,也早就忘了。”
“姐姐,你希望大哥跟你说什么呀。”春容一手托腮,虽是看着眼前的棋局,耳朵却不闲着。
“下棋不专心是吧,好好跟大哥学。”
阿璃笑着斥责了一句,并未回答春容的问题。其实她并没有想过墨雅当时会跟自己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好奇而已，春容这样问，一时间却让她有些疑惑了，自己希望他说的是什么呢。
春容撇了撇嘴并不看她，只是小声抱怨道:“明明是姐姐先跟大哥说话的,反倒怪起我来了。”
“怎么听起来倒是我不对了？你们两姐妹今天是要为我吵一架吗，那我可是荣幸之至，乐观其战。”墨雅看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开口调笑了一句。
阿璃和春容对视了一眼，一起“呸”了他一声，“我和小妹会为你吵架？你想的倒美。我们的感情可是牢不可破的，对吧。”
“就是，大哥你也太自作多情了。我和姐姐就算为阿猫阿狗吵架，也绝对不会为你吵的。”
“小妹，你又输了。”墨雅轻轻落下一子，看着春容又气又恼的表情，眼里的笑意丝毫不加掩饰，“世事无绝对，说不定有一天，你们两个还会为我反目成仇呢。”
阿璃不屑地啐了他一口，“要真有那样一天，我就一剑杀了你，落得清静。”
“姐姐，你一定要把机会留给我，我绝不手软。”春容看着惨败的棋局，又看了看墨雅一副得意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张叔，你看这两个伶牙俐齿的，一副要合起来吃了我的样子，你也不帮帮我。”墨雅看她们二人一唱一和,自己势单力薄,自然要找个帮手来助阵。
一旁煮茶的张喆听他叫自己,也只能憨厚地笑笑,“连公子都说不过两位姑娘,老奴这笨嘴拙舌的,肯定更帮不了您了。”
春容听他这么说,得意地对墨雅“哼”了一声,“再来,我一定会赢的。”
“好,这局要是再输可不许哭鼻子啊。”墨雅笑着收了棋子,一时却有些倦了,心里便打定了主意让这丫头赢一局。
“跟你说正经的,那天要杀你的黑衣人是谁呀,难道你之前受伤，也和他们有关？”阿璃看着外面密密的雨帘,思绪总是不自觉就飘回那日。
张喆听她这么问,脸色沉了沉,墨雅面上倒是没什么异常,“行走江湖,怎么会没几个仇家呢。不过我墨雅吉星高照,逢凶化吉,那些追杀我的人肯定会比我先见阎王的。再说,我要真的逃不过那些黑衣人的追杀,你就该偷着乐了。算起来,你好像已经欠了我不少东西,以后要是还不起,我让你卖身抵债也是说不定的事。”
阿璃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背,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理他,心里的疑惑却未消散。
那天的黑衣人训练有素,组织严谨,绝对不是江湖上的乌合之众,那晚的阵势又分明是要墨雅的命,他和谁能结这么大的仇呢？想到这里,她却突然露出了一个自嘲似的笑容。自己是与世隔绝的日子太久了吗,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要人命,一个理由足矣。至于是不是仇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虞城,旧时漓、凤、申等数国交界地带,曾经是漓国第二大城,也是南北沟通的要塞之城,即使几经战火摧残,仍旧繁华不减。
阿璃走在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她有那么一丝恍惚,这里好像真的一切都没有变,当垆卖酒的胡姬,奇装异服的大食商人,四处游荡的公子哥。改朝换代对这里的影响,大抵就是城门处的那块漓国界碑被拆除了而已。
“这里就是虞城啊,可真热闹,比我们那儿的小镇热闹多了。”
春容自幼便未曾远行过,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又是刚从船上下来,此刻就像离了笼子的鸟儿一样,恨不得一下子就把整条街整座城都看完。
“慢点儿,待会儿又撞到人了。”阿璃看她刚下船没多久就跑得满头大汗,笑着斥责道。
春容听她这么说,立刻做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姐姐,我都被困在船上半个多月了,现在终于上岸,又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你就不要说我了嘛,让我好好玩一会儿,好不好？”
“你想玩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呆几日,保证让你玩个够。”墨雅本就不急着赶路,看她玩得开心,又被这里的热闹氛围感染,临时起意,便想多在这里待几日。
张喆听他这么说,一时有些犹豫,“公子,您这次已经出来这么久,再耽搁下去,老爷恐怕就要生气了。”
“对啊,给你娘看病要紧,我们今晚歇歇脚,明日就走吧。”阿璃见张喆为难,一时反应过来,便也开口劝道。
墨雅看春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从这里到庆城也要十几日,不差这一两天。这样,我们只多待一天,后天再出发。”
阿璃看他坚决,又想到春容在船上已经苦闷了半个多月,不忍心再扫她的兴,便也不再说什么,由着春容拉自己四处乱跑。
“张叔,你跟两位姑娘先去悦来客栈,我稍后就到。”
张喆低低应了声“是”,顿时明白墨雅为何要执意在此停留,便跟着阿璃她们在街上随便逛着。墨雅看他三人渐渐消失的背影,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十年,似乎没有留给这座城太多岁月变迁的痕迹,只是不知,是否物是人已非。
念国皇宫。
“王爷,公主请您在花园一聚。”
“麻烦姑娘回禀公主,宁山换套衣服便到。”萧风漓揉了揉微痛的太阳穴,对来的侍女点头示意了一下,看着侍女离去的背影,嘴角本就极浅的笑意彻底消散。
“公子,你真的要娶念国公主吗？”霖琅替他整理着衣服,若无其事地问道,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酸楚。虽然知道是为了同念国联手的无奈之举,可自己,终归还是有些不甘。
萧风漓的眉头皱了皱,声音里尽是疲惫与无奈,“你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就可以的。霖琅,她性子蛮横,以后要是刁难你,你一定要多忍一忍。”
“公子放心,霖琅知道该怎么做。”霖琅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抬头对着萧风漓露出浅浅的笑容,“温良如玉,举世无双,难怪她会被公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萧风漓拿起了面具戴好,“连你也要来打趣我是吧,她现在可还没见过我的样子呢。”
“公子准备什么时候拿下面具？”春容看着那张熟悉的银质面具,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苦涩。
萧风漓娴熟地系好带子,又恢复一向温和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晚。”
月色如匹练般倾泻,年子萱独自坐在荷花池旁的小亭中,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糕点,眼里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笑意。已是六月的夏初时节,夜里也有些燥热,她却丝毫不觉,就连往常那些烦人的虫子叫,此刻听起来也是美妙的声音。
“宁山来迟,还望公主恕罪。”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年子萱心头一动,转身屏退了周围的侍女,便拉着他坐了下来。“宁山,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公主亲手做的,怎么会不好吃呢。”萧风漓拿了一块轻咬一口,强压下恶心的感觉,嘴角的笑意依旧不变。
年子萱听他这么说,神情里满是得意与喜悦,“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还有这个,你也尝尝,我做了很多种呢。”
“公主深夜传宁山前来,不会就是为了吃点心吧。”萧风漓笑着将她送过来的点心放在一旁,拿过桌上的酒壶,替二人各自斟了一杯。
年子萱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杯,莫名地脸色一红,“还叫我公主这么见外。叫我萱儿就好了。”
“那萱儿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萧风漓并不等她,自顾自地饮了杯中的酒。
年子萱的脸色更加红了,一反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反而吞吞吐吐的,小心翼翼递上了一个荷包,“我们念国的风俗,刚定婚的女子都要做一个荷包送给......自己未来的夫君,所以......”
“没想到萱儿的绣工这么好,一对鸭子绣得活灵活现的。”萧风漓把玩着手里的荷包,呼吸间都是淡淡的清香,绣工也还算精致,看得出是用心做的东西。
“什么鸭子,明明是鸳鸯!”年子萱被他这么一说,一时有些恼,伸手就要去抢,却被萧风漓一把握住。
“送了人的东西哪里有要回去的道理,难道,你还想悔婚不成？”
年子萱挣了几下,手上却不知为何没了一点力气,只能由着他握着,眼睛却不敢再看他,面具后的那双眸子太过幽深,仿佛夜空最黑的部分都凝聚其中,又像是世间最浓的墨,一眼望去,便化不开了。
“你都送了我礼物,作为回礼,我也有东西要给萱儿。”萧风漓松开了手,年子萱还未反应过来,他就伸手摘了面具放在桌上。
眉如泼墨,鬓若刀裁,眼角微微上挑,虽是狭长的丹凤眼,却丝毫不显得女气。衬上他的眉毛鼻梁,倒是英气十足。年子萱愣了一会儿,先是惊讶,继而欣喜地叫了一声,“是你!”
“我说过,有缘自会再见。公主现在可还认为,我是胡言乱语的江湖术士”
萧风漓的笑涡更深了些,眼睛里却多了说不清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对酒当歌，不问劫缘（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