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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对酒当歌,不问劫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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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
      阿璃轻轻哼着小调,浑然不觉怀里的春容早已熟睡。微晃的船身让墨雅也有了睡意,放下了手里的书,侧头看着对面的阿璃,昏暗的火光中,她的睫毛微微扇动,眼睛却不知是在看哪里,口中哼的小调,更像是下意识的行为,听不出什么感情。
      “干嘛?”阿璃突然转头发现墨雅盯着自己看,被吓了一跳,不由得有些恼怒。
      墨雅示意她噤声,指了指她怀里的春容,压低声音说道:“我只是在发呆而已,不要自作多情以为我在看你啊。”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又没说你在看我。”阿璃看春容睡着了,轻轻起身把她放平躺下,看着春容酣睡的样子,嘴角不自知地浮起一丝笑容。
      “对,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行了吧。小妹有你这么个姐姐,还真是幸运啊,你们认识也不过两年而已,看你对她就像对亲生妹妹一样。”墨雅看得她宠溺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有了几分羡慕。
      阿璃嗤笑一声,“谁告诉你我们只认识两年了。我家和师父是世交,师父还是我的开蒙老师呢。只不过小妹三岁那年,她娘亲去世,师父便带她来了琼花谷。”
      “小妹的娘亲?难怪她从来都没提过,原来那么早就不在了。她娘亲是病故还是什么原因?”墨雅其实曾经猜想过关于春容娘亲的事情,但从来没人提起,他也识趣的不去问,今日听阿璃这么说,又把他的好奇心勾起,墨雅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当时我还小,只知道她是自缢而亡,不记得原因了。她去世后,师父把自己在房里锁了整整一个月,整日只喝酒作画,谁也不见,后来再出来,他便带着春容离开了。”
      阿璃淡淡说着,眼神里却有了一丝闪躲与黯然。那个眉目间都是温柔婉转的女子,那个喜欢听自己一声声叫她“姨母”的女子,那个让师父为之隐居避世的女子,她一定不知道,当年自己的离开,对阿璃的影响有多大。

      墨雅没想到安谦多年前有这样一段伤心事,不由得叹息一声,“原来安先生竟是如此重情之人。以安先生的条件,续弦绝非难事,他却能为了自己的发妻隐居不娶,实属难得。”
      “难道换做是你,你还会再娶不成?”阿璃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
      墨雅听她这么说,不由得失笑,“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续弦之事就更普遍了。我会不会再娶不好说,不过这世间多数男子,一定不会像安先生那样。”
      “对啊,世上的男子不都是三妻四妾吗。”阿璃的目光暗了暗,抬头却对墨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小时候爹爹每次娶妾,我娘都会很不开心,可是没办法,虽然爹爹很爱她,但如果不娶,别人就会说我娘善妒失德。因为这世上的男子都妻妾成群,只守一人的,反而成了异类。”
      “你爹不敢不娶,恐怕还是因为你娘没能诞下男孩吧。”墨雅难得听她讲自己的事,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悄悄看阿璃的反应。
      阿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浅了些,“我是家里的独女,上面只有一个哥哥,而且是爹爹的义子。可是我娘生了我以后便不能生育了,就把我当男孩子养,从小女儿家要学的东西她都不许我碰,就连弹琴,也是我偷学的。”
      “那你愿意吗?你娘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违抗?”墨雅听她这么说,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可是,心里为什么会有些失落呢。不是应该开心吗。
      “我娘说,一个女子要想不被当成男人的附属品,唯一的办法,就是站得比男人更高。男人会的东西我都要会,而且,我还要比他们做得更好。”她的眼神顿了顿,声音却无比坚定,“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不愿意以后像娘那样,和那么多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所以,我宁愿被当做男孩子来养。”
      听她这么说,墨雅只是头枕着双手往后躺了下去,看着微微摇晃的船顶,并不接话。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因为阿璃说得很对,这个世上多数男子不过是把女人当做物品看待而已,就连自己,其实内心深处也是这么想的吧。

      夜色茫茫,悠扬的笛声在谷中时隐时现,轻灵空远,却又凄美悲切,这一曲《无衣》被吹得婉转,却仿佛还说不尽吹笛人的万千愁绪。安谦看着独自站立许久的黑衣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缓步走上前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再听到公子的笛声,老夫也算是有福了。”
      萧风漓收了手里的笛子,黑色的长袍与夜色相融,然而月光之下,安谦还是看得清楚他紧皱的眉头。
      “先生如果想听,随时都可以。”
      安谦知道他此时心情不好,也就不在意他语气的冷淡,只是笑了笑,“公子还没有决定吗?念国那边,好像催得很紧啊。”
      “宁山会以大局为重。”萧风漓握着笛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话里既有愤怒,又有茫然与无奈。如今南方动乱频仍,唯以念国一家独大。而他这两年来的重心一直放在北方,就算已经得到了北方四国的支持,可如果不能拉拢念国,南方很可能就成了敌人最佳的退路。这些道理,他比安谦更清楚。
      自己步步为营接近念国公主,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可是真的要娶别的女人,心里始终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儿。
      “以宁山现在的身份,年京南肯把女儿嫁给我,已经算是下嫁了。”
      安谦听得他话里的隐忍,轻轻叹息了一声,出言宽慰道:“其实公子眼下,大可放心同念国公主定亲。念国国主不是蠢笨之人,一切未知,他也未必就真的肯把女儿嫁给你。在老夫看来,他更可能会等一切明朗之后再做你们成亲的安排,而到了那时候,有些事,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这些道理宁山都明白,只是担心璃儿,如果她知道我同别的女人定亲......”萧风漓想到阿璃,心猛地一阵酸楚。
      曾经以为她会是自己唯一的妻子,可是眼下却不得不为了大局做出让步。其实他心里明白,如果以后真的一举功成,自己就必须娶念国公主,否则要背的,就是背信弃义的骂名。可璃儿是绝对不会同其他女人共事一夫的,等到了那一天,自己才真的是没了退路。
      安谦知道他一心所想只有阿璃,也只有拿阿璃来劝他,“璃儿她一定会理解公子的苦心。何况公子也清楚,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不是吗。”
      萧风漓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皎月独悬,月光虽美,却到底有些清冷。璃儿,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笙歌悦耳,燕舞动人,身着黑色长袍的少年看着大殿之上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手上的酒杯一刻不停,却仍旧同身旁的众人谈笑,不见一丝醉意。银质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可嘴角却时刻都保持着笑意,眼睛不时看向对面一袭淡粉长裙的少女,四目相对之时,唇边的笑涡更深了些。那少女虽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忍不住要去看他。
      额发高束,一根根发辫用紫金冠束紧,一眼望去便知是干练之人,面具泛着点点银光,映得长袍上的暗金花纹也有了些冷意。虽然看不清楚他的眉目,但她能强烈地感觉到,从面具中露出的一双眸子看向自己时有浓浓的笑意。他,便是自己的良人了吧。
      “朕最担心的萱儿也有了自己的归宿,今日是大喜之日,众卿大可不必太过拘礼,要多给给朕的女儿添喜气啊。”龙椅之上高坐的那人看着下面两个小夫妻眉来眼去,便笑着高声说了一句。
      “父皇,什么叫最担心啊,萱儿难道不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吗,您这么说,倒好像是终于把我嫁出去了一样。”那少女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撅了撅嘴,撒娇地看着她的父皇。
      “萱儿,怎么跟你父皇说话的。”高台一侧的妇人虽是斥责,声音里却还是难掩的欢喜与怜爱。
      念国国主笑了笑,“是朕的错,萱儿可是朕的心头宝,现在只是定亲,朕就有点舍不得了,羽立王,朕这宝贝女儿交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她啊。”
      少年起身行了一礼,又看向对面的萱儿,嘴角微微上扬,“能够娶到公主,是宁山几世修来的福分,请皇上、娘娘放心,宁山一定会好好照顾公主,成亲之后,必定与公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父皇,这么多人面前,提这个干嘛。”萱儿被萧风漓这么一看,又听他说那些话,又羞又喜,只好对着念国国主假意抱怨。
      念国国主看她这样,放声笑了起来,众臣也跟着附和,一时间,称赞萧风漓与年子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声音再次不绝于耳,萧风漓只是笑着向周围举了酒杯以示敬意,坐下后,酒却喝得更猛。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那双眼睛里,写了多少的心痛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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