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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对酒当歌,不问劫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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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枝轻摇,晨光之中碧波微漾,船缓缓驶离渡口,阿璃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逐渐模糊的风景,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感觉。不管承不承认,琼花谷的两年时光都让她改变了太多。可一旦离开,她知道自己就再也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舍不得了?”
      阿璃浅浅一笑,侧头看向身旁的墨雅,“习惯了一种生活,要改变的时候自然心里会有些不舒服。”
      “人之常情。谷中风景如画,静谧安然,谁能不留恋呢。”墨雅饮了一口手里的酒,看着脚下随船划开的水线,“其实我很羡慕安先生有这么一个桃花源,更羡慕他的为人,看得透世间的一切,心却能平静无波。”
      阿璃的脑海里浮现安谦的面容,又想起送别那日他发间的银丝,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师父那般,放得下这世间的一切。”
      “如果有机会隐居,你会吗?”
      阿璃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一句,不由得愣了一下,并未回答,而是避着他的问题,反问了一句,“你呢?”
      墨雅见她如此,也就不再问下去,只是坚定地说了两个字,“我会。”
      “好男儿当胸怀天下,未及弱冠之龄,就想着隐居避世,未免有点消极了吧。”阿璃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些诧异,却也不掩饰声音里的不屑。
      墨雅轻笑一声,仿佛并不意外阿璃的反应,“你是想说我没出息吧。其实所谓好男儿,要看你怎么理解了。在朝堂之上,踩着别人的肩膀分得一杯羹,或是在战场上,用别人的尸骨成全自己的功名,这样的男人,也算得上好吗?”
      “己欲立必先立人。能否出淤泥而不染,全在乎自己的选择。但一味逃避,绝对算不上什么英雄。”她的目光投向连绵不断的远山,虽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些犹豫。
      墨雅听出她语气里的怀疑,也不说破,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要成就功名,就必定会有牺牲。何况很多时候,选择是身不由己的。”说罢,把手里的酒囊递向阿璃,又恢复了惯常嬉皮笑脸的样子,“中觞纵遥情,忘彼千载忧。璃兄,要不要来点儿啊?”

      “怎么,要学陶公吗?若真要喝,这点酒还不够我塞牙缝的。”阿璃毫不避忌地接过,一口饮尽,看着墨雅瞪大的双眼,禁不住笑了出来。
      “喂,给我留点儿啊,我存的本来就不多,这还有半个多月船才靠岸呢,一下子就喝完了,还真是不客气。”墨雅一把抢过酒囊,拿在手里晃了晃,脸上立刻出现了痛心不已的表情。
      阿璃见他这般心疼,笑意更加浓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要请我的,墨雅兄,下次要找人斗酒,可要先打听清楚对方的底细啊。等船靠岸后,我再回请你,我可不是小气的人,你想喝多少都可以。”
      “好啊,不过我要喝一种从来没喝过的酒。”墨雅把空酒囊系回腰间,神秘地看了阿璃一眼。
      阿璃知道墨雅是爱酒之人,天下之酒早已喝的七七八八,不知他说没喝过的是哪一种,便开口问了一句,“什么酒?”
      “你亲手酿的酒。”
      阿璃愣了一下,继而又恢复了笑意,“我敢酿,你未必敢喝。”
      “你若肯酿,我一定会喝。”墨雅目光定了定,眼带笑意地看着阿璃,“有朝一日,与相爱之人拥有自己的一方净土,进,可携手同行,游遍山水,退,可隐居山野,酿酒耕田,不问世事,墨雅毕生所愿,唯此而已。”
      阿璃被他看得有些别扭,不自然地别过了头,继续看着远处的景色。大概是太久没有喝酒,刚才又喝得猛,她觉得自己像是有了醉意,身上也有些发热。难道自己的酒量已经这么差了?
      她这样想着,却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通红。这副模样落在墨雅的眼里,他不由得哑然失笑,果然,酒喝得太猛不好。
      “姐姐,你快过来。”船舱中传出春容的声音,阿璃如释重负般地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进去。墨雅看着她有些匆忙的步伐,唇边的笑意渐渐散去,目光也变得黯然。
      只可惜,我唯一的愿望,却是最难实现的一个。

      “姐姐,你又欺负我,不玩了。”春容撅嘴抱怨着,伸手搅乱了眼前的棋局。
      阿璃看她气呼呼的样子,强忍笑意调侃道:“师父教你的时候不用心学,现在反而怪起我来了。我看啊,以后就该给你找一个比你还霸道不讲理的夫君,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姐姐,你现在怎么和大哥一样,就会开我玩笑!”春容被她这么一说,又羞又恼,索性转过身子不再理她。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大哥了?哪个好妹妹,叫大哥干什么呀?”墨雅刚好走进舱里,听到春容愤愤地说的那一句,猜到她二人多半是在斗嘴,便也来凑一凑热闹。
      “你和姐姐一样,都喜欢欺负我。”春容仍是一脸的不悦,头也未抬地说了一句。
      墨雅笑着走到桌前,看着散乱的棋盘,与阿璃相视笑了笑,心里明白了几分,“欺负你的明明是你姐姐,怎么又和我扯上关系了。这样,大哥替你出气,好不好?”说罢,转头对阿璃一笑,“来一局?”
      “舍命陪君子。”
      阿璃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话里都是胜券在握的自信。墨雅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同她收好了棋子,专心下起棋来。
      阿璃下棋,向来不会留一丝机会给对手,招招只求速胜,开局不久,白子已占了大半棋盘。墨雅看她这般凶猛的棋风,一时有些吃惊,细想一下,倒是像阿璃的风格,也就不再诧异,继续淡然地观局,落子。
      “大哥,你就快输了!”春容虽然棋艺不精,但也知道现在阿璃占着上风,看他还是不紧不慢的,不由得替他着急起来。
      墨雅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棋局,“是吗?”
      手中的黑子落定,阿璃的神色一惊,这一手,生生把自己最大的优势区逼得没了退路,只有两种方法可选......她的手在棋盅里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终于还是落下一子。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的棋风,倒全然不像一个女子的做派。”墨雅看着眼前依旧得意的女子,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虽然已经猜到她的决定,心里还是微微有些震动。宁愿两败俱伤,也不愿意认输,她的倔强,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至少我没有输。”阿璃摆弄着手里的棋子,淡淡地说道。
      墨雅伸手重新动了几枚棋子,摆出另一种结果,“其实不输,有两种方法,一种便是你选的两败俱伤,另一种,则是平局。如果是我,我宁愿选后者。”
      “人不同,棋风自然不同。”阿璃抬眼看他,虽是笑着,目光却是冷的,“苟延残喘的活着,哪里比得上一刀了结的快活。”
      春容听不懂他二人的弦外之音,却也察觉了有些异常,“大哥,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墨雅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姐姐下棋太凶了。人家都说棋品如人品,看来啊,她还是个母老虎的胚子。”
      “说谁是母老虎?我看你是皮痒了吧。”
      阿璃听他这么说,作势便要去打,墨雅一边闪躲,嘴上还是不吃亏,一口一个“母老虎”,一时间,船舱里嬉笑声,嗔骂声混作一团。
      张喆在船舱外掌舵,听得热闹的声音,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那晚墨雅派他去安排烟火,加上之前的种种表现,他本以为墨雅对阿璃有意,所以才会执意带她回京。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呢。

      “我记得,你女儿刚满十五吧。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不知道,有没有看好人家呀。”身着深紫长袍的少年坐在雕花椅上,悠悠说着,一边轻吹手里的茶。那一张俊美堪比女子的容颜上,此刻却挂着让人战栗到绝望的笑容。
      “求主子放过小蝶,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您要怎么处置我都行,我只求您放过我女儿啊,主子,求您了......”听他这么说,原本低头站着的男人立刻跪下,不住地磕头求饶,声音里是难掩的恐惧与不安。
      “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又知道些什么?”少年冷笑一声,走近捏起他的下巴,“你不该来找我,意图加害长庆王,这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我也帮不了你。”
      那人目光骤的一紧,心里咯噔一声,“主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谁要加害长庆王,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这世上,我只相信不会说话的人。”少年丢给他一个瓷瓶,转身坐回了椅子上,继续喝着杯中的茶,“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女儿找个好人家的,她叫小蝶是吧,是个好名字。”
      那人颤巍巍地拿起了瓷瓶,刺眼夺目的红,恰似他嘴角最后的那一抹血。
      “主子。”
      少年厌恶地挥了挥手,示意来人将尸体处理掉,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他,“跟红香苑的管事交代一声,就说我要送去一个美人儿,让他们好生教导,不得怠慢。”
      来人领了命令,示意手下将尸体迅速带走,便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他一人,少年的目光突然暴戾,一把将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满地的碎片还带着袅袅的热气,他的面容却已经变得扭曲,原本如画的眉目,此刻写满了愤怒与不甘。
      顾墨雅,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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