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之琉璃劫》玉十八

16、对酒当歌，不问劫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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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吗？”
　　安谦慈爱地摸了摸春容的脑袋,“爹爹刚回来,想歇一歇。我家容儿长大了,也是时候,要自己出去闯一闯了。”说罢,又转头对阿璃和墨雅施了一礼,“璃儿,墨雅公子,容儿这丫头自幼被我宠坏了,也从来没自己出远门过,这一路上要是有什么,你们多担待,老夫在这里先谢过了。”
　　“师父哪里的话。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容儿的。”阿璃赶忙伸手扶了他起身,瞥见安谦头顶几丝银发,心里竟然有些酸酸的。
　　“是啊,安先生放心,在下一定会好好照顾令嫒的。”墨雅一边附和着,一边伸手去捏春容已经泛红的鼻头,“大哥一定带你从这里吃到庆城,吃遍南北美食,好不好？”
　　春容“嗯”了一声,转头对安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爹爹,等容儿回来给你做庆城里最好吃的菜！”
　　安谦点了点头,把春容揽在了怀里并未说话。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女,这两人,是他安谦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然而今日一别,再见是何时尚未可知。这样想着,面上也不禁有些动容。
　　“公子,马车来了。”张喆低声提醒了墨雅一句,安谦反应过来,便放开了春容,恢复了往常温和的笑容,同他四人告别,却还是忍不住,在阿璃上车前叫住了她。
　　“璃儿,照顾好自己。”
　　阿璃转身笑了笑,重重地点了点头。旭日初升,光线有些刺眼,安谦好像在她回头的那一刻,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女子。琼儿,你们母女果然是一样的心性。
　　“先生,舍得吗？”
　　安谦正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声。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笑了笑,“公子舍得吗？”
　　萧风漓走上前几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舍得又怎样,她决定的事,有谁能改变呢。”
　　“既然已成定局,又何必再伤神。”安谦悠悠地说道,像是在劝解他,语气里却有些无奈。
　　“前路凶险,先生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安谦仍旧淡淡地笑着,“公子是担心前路凶险,还是担心,人心易变？如是前者,公子大可放心,璃儿是什么样的人,公子比我更清楚,选了这条路,她就绝不会允许自己失败。如是后者,”他转身缓缓离开,只抛下四个字,“福祸相依。”
　　福祸相依？马车已经不见踪影,只扬起呛人的烟尘。萧风漓皱了皱眉,便也转身向谷中走去。
　　“公子......”
　　紫衣女子低声唤了一句,萧风漓转头对她笑了笑,“怎么了？”
　　“奴婢......奴婢是想请公子放心,念国那边,奴婢一定安排妥当。”霖琅低了头不再看他,却暗暗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路上小心。”
　　这一句“我知道”,萧风漓说得云淡风轻,语气却笃定无比。霖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公子,你真的知道吗。你的心,恐怕已经被那个马车里的人带走了吧。

　　热气氤氲,阿璃在热水中泡得久了,竟渐渐有了睡意。“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谁？”阿璃问了一声,伸手就去拿放在一旁的匕首。
　　“姐姐是我,大哥说要带我们去放河灯,你快点出来呀。”
　　春容的声音传来,阿璃松了一口气,声音里也有了笑意,“你们去吧,我今天很累了,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路呢。”
　　春容听她这么说,无奈地对墨雅撇了撇嘴,墨雅用口型说着“糖葫芦”,春容狡黠一笑,伸手比了一个“一”,墨雅赶忙点头,春容挑了挑眉,转脸就换了一副哭腔。
　　“容儿第一次离开家,想要给爹爹放一个河灯祈福,姐姐,你陪容儿去好不好。”说罢,得意地看了墨雅一眼,神情里哪还有刚才的哀戚和委屈。
　　“好吧,你们等我一下。”
　　话音落下不久,房间里就传来阿璃的声音,看着春容一副胜利者的表情,墨雅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这丫头变脸的功夫还真是一流,不去变戏法都吃亏了吧。
　　他们刚下楼没多久,阿璃便跟了下来。刚洗完澡,她便随意找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穿着,衬得微红的脸颊看起来竟像是闪着细微的光。额前几缕未干的发丝跳脱出来,素雅中添了几分娇俏。墨雅看着缓缓走下楼梯的她,一时有些出神。
　　“大哥,姐姐下来了。”刚回头的春容看到阿璃,开心地去拉墨雅的胳膊,这才把墨雅晃回了神。
　　“大晚上的,你们不嫌累吗,非要出去放什么河灯。”阿璃嗔怪了一句,轻轻敲了下春容的脑袋。
　　“今天是上元,姑娘们都要出去转转,说不定会有好运气哦。”墨雅故作神秘地说道,阿璃知道他又在胡扯,也不跟他斗嘴,只是拉着春容一路走了出去。墨雅笑了笑,也快步跟上。

　　因为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街上也只是寻常的夜市。不过在阿璃听来,小贩的吆喝声,少爷小姐的调笑声,戏子若隐若现的唱腔,此刻竟然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墨雅同春容一路打闹,阿璃也只是笑看着,极少插话。不是因为不开心,恰恰相反,这个晚上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舒适。她就这样走着,一边随意地看着街边的各种小摊,好像自己真的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和家人一起闲散地逛着夜市。
　　“大哥,糖葫芦!”春容忽然眼前一亮,兴奋地指着前方。
　　墨雅笑着掏出了几枚铜板递到了她的手里,春容却一副不屑的表情,“就这么点儿,哪够啊。”
　　“你买一串糖葫芦还要多少钱啊？”墨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搞不懂这个小丫头在想什么。
　　春容的脸上又露出那种狡黠的笑容,“我是比了‘一’,但我说的可不是一串哦,我要的,是一整个垛子上的糖葫芦。”
　　“鬼丫头,敢设计大哥？门儿都没有!”墨雅见她得意,便想逗她一逗,做出捂紧腰包的样子。
　　春容倒是不慌,悠悠说道:“不买也可以。不过,姐姐要是知道你用糖葫芦贿赂我,要我帮你骗她出来,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好好,你厉害,大哥这次算栽在你手里了,后生可畏啊。”墨雅不情愿地把腰间的钱袋解了下来递过去,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阿璃,正蹲着专心看小摊上的字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公子,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春容刚准备去买,张喆便笑着迎了上来,“事情都办好了,公子放心吧。”
　　墨雅听到一切顺利,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张叔,你带小妹去卖糖葫芦吧,我们在河边会合。”
　　“大哥你要干什么？姐姐......”春容刚要叫阿璃,却被墨雅堵住了嘴,示意她噤声。
　　“你要是叫她,糖葫芦就没有了。放心,我又不会欺负你二姐。想玩什么想吃什么呢,钱袋就在你手里,叫张叔帮你拿着就行了。我和你姐姐在河边等你们啊。”墨雅对春容眨了眨眼,趁她还没反应过来,连推带搡地把她推了出去。
　　“小妹去干什么了？”阿璃刚起身,就看到春容和张叔一前一后地往远处走去,“张叔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不是去安排明天的船了吗？”
　　“船已经安排好了,所以张叔过来交代一声,正好小妹想去别的地方转转,我就让张叔带着她去了。”墨雅笑着拉过阿璃,“我们先去河边,在那里等着就行了。”
　　阿璃看他笑得古怪,却猜不出他打的什么算盘,几乎是被他一路推着来到了河边。并不是放灯的季节,虽是月圆的美景,河边也只有寥寥几人,倒是有些阴森。
　　“放河灯也不选个好日子,哪里有人啊。”阿璃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由得抱怨起来。
　　墨雅倒是毫不介意,反而一副得意的样子,“好日子里放灯的人太多了,河神肯定不能实现所有愿望。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放,所以肯定会灵验的。”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两个小小的河灯,将其中一个递到她的手里。
　　“河神看到这么丑的灯,肯定被吓跑了,怎么还会实现愿望啊。”阿璃嫌弃地看着手里的河灯,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墨雅自己做的。
　　墨雅挑衅地笑了笑,“我做的是丑,不过总比有些人不会做要强吧?许愿要的是心诚,我亲手做的,还体现不了我的诚心吗?”
　　“好,墨雅公子心灵手巧行了吧,赶快放河灯吧,哪儿那么多废话。”
　　阿璃不再看他,只是小心翼翼走到河边,把手里那盏小小的河灯轻轻放进水里。正当她闭着眼睛许愿时,突然有奇怪的声音响起。阿璃蓦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映在水中微微摇曳的火树银花。
　　“烟花!”她惊喜地抬起头,正对上漫天盛放的烟花,夺目的绚丽灿烂。
　　墨雅看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知道今晚的辛苦没有白费,也不由得开心得多,“喜欢吗?”
　　“这是.......你为我准备的?”阿璃转头看到笑得灿烂的墨雅,忽然明白过来。
　　墨雅缓步走近,与她并肩看着夜空,“你不是说最喜欢看烟花吗？你帮了我这么多的忙,这个,就当是我的一份小小谢礼了。”
　　“你记得我说的?”阿璃有些吃惊,隐约记得自己无意中提过,难道,他一直都记着吗?
　　“只要有心,什么都会记得。”
　　阿璃同他对视了一下,空中绚丽的火光衬得他的双眸越发清亮,可是里面却有些阿璃看不懂的东西,好像再多看一会儿,自己就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了一样。她转过头,继续看着一朵一朵盛放的烟花,心跳却不受控制的加快。
　　墨雅也许不知道,这场烟花,是她看过的最美的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