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之琉璃劫》玉十八

13、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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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儿,你决定了？”
　　阿璃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浅浅笑道:“师父不必担心,我已经和风哥哥说过了,他也明白我的心思。”
　　“公子虽足智多谋,但一人苦苦撑着也难免力不从心,如果现在你能够......”
　　安谦话还未说完,阿璃便开口打断了他,“我知道他这两年辛苦,但当下时机远未成熟,如何做才更有价值,师父想必比我更加清楚。风哥哥那边,也只能仰仗师父多多帮扶了。”
　　“公子那边老夫自当全力辅佐,可此举确实太过冒险,到时候万一败露,只怕于大局无益啊。你真的想好了？”阿璃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啜饮着杯中的茶水,安谦见她这般,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便也不再言语。
　　“爹爹,姐姐,我们回来啦。”春容轻快地跑进房里,将手里的一串糖葫芦递给阿璃,便一把坐进了安谦的怀里。
　　“又跑这么快。你大哥呢？”阿璃笑着接过,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话音未落,墨雅便缓步走进屋子,“小妹好动,我这一把老骨头是跟不上了,只好落在后头啊。”说着身子一让,将后面的张喆请进了房间,对安谦施了一礼,向他二人介绍道:“这是张叔,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当日我被贼人袭击与张叔失散,所幸今日又再次寻得。”说罢,又转身对张喆说道:“张叔,这位便是药王安谦先生,这位,就是救我的阿璃姑娘。”
　　“老奴拜谢安先生和璃姑娘,多谢二位救下我家公子!”说着,张喆便俯身又重重行了一礼。
　　安谦赶忙扶他起身,装作不经意地打量,“老先生不必客气,治病救人是行医者的本分。璃儿在谷中无事,照顾墨雅公子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张叔,你刚刚不是说多谢老天保佑吗,我看啊,倒不如谢谢这位璃姑娘更实在些。我病的这两个多月,璃姑娘可是不分昼夜,悉心照料啊。”墨雅笑道,特意在“不分昼夜”上加重了语气。
　　“我家公子生性喜欢玩笑,若是平日里有冒犯姑娘的地方,老奴在这里替公子赔不是了。”张喆知道他主子的习性,平时不定得罪过阿璃多少次,便开口说了这一句。
　　阿璃狠狠瞪了墨雅一眼,“张叔果然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看来他自幼没少吃过嘴上的亏吧。”
　　张喆只是笑了笑没有搭话,心里却不由得打起鼓来。他原本猜到墨雅不愿回京,大概和救他的姑娘有关,只是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并没什么特殊之处,墨雅此举,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几人寒暄着用过午饭,便起身回了琼花谷。因为阿璃受伤,墨雅执意要在谷中多留一段日子,张喆也就随着他们一同去了。琼花谷难以寻觅,一方面是因为其入口道路多变如同迷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沿路机关重重。主仆二人紧紧跟在安谦他们身后,最终进谷时,张喆的背上已被冷汗浸湿,只觉得身上一阵凉意。
　　“安先生果然是心思精巧,在这里竟建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张喆看到谷中的风景,心下更加佩服安谦,不由得开口称赞。
　　“师父最喜欢的就是摆弄花花草草,所以对这谷里的一草一木都格外用心。”阿璃笑着说道。
　　安谦回头看到阿璃的笑容,恍惚间像是看到一位旧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不过是闲暇时的爱好罢了。璃儿,你先带墨雅公子和老先生去他们的住处歇息吧。”
　　阿璃应了声,便带着他们二人沿着南面的小路走去。墨雅伤着的时候,便是住在南面的竹林中。那里本是阿璃练功的地方,墨雅还未来时,阿璃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虽然只有简单的一间竹屋,但屋内的布置摆设却也古朴大气,倒看不出是女子的房间。张喆进了屋子,才觉出这姑娘果然是有些与众不同。
　　“张叔,这段日子只好让您和他挤一挤了,这屋子虽小,不过日常用的东西都也齐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我再给您送过来。”阿璃伸手拂了拂桌椅,便引他坐下。
　　“对,要用什么尽管开口,不用跟她客气。”墨雅靠在门边,笑看着阿璃礼数周全的样子,说起话来俨然一副主人的口吻。
　　阿璃莞尔一笑,“您是长辈,真的不要跟我客气,不过,”她转身走到墨雅的身边,“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救了你两次,不报恩就算了,礼数总还是要到的吧。”
　　“墨雅再次谢过姑娘救命之恩!”墨雅虽是行了一礼,话里却都是戏谑的语气。
　　阿璃倒不介意他的虚情假意,趾高气扬地看了一眼面前俯首的少年,对张喆施了一礼便离开了。
　　墨雅直直地立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隐入林中,“张叔,你觉得阿璃怎么样”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问了一句。
　　“这位璃姑娘初看倒是没什么,但老奴看她为人行事,倒是颇为洒脱得体,不似一般未见过世面的乡野女子。”张喆一时猜不中他的心思,也只得选了最保险的回答。
　　“她当然不是什么乡野女子,她的故事,可要有趣得多。”墨雅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语气里却多了些捉摸不透的东西。

　　阿璃抬头看着头顶的夜空,双脚无意识地撩拨着清凉的溪水,思绪却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来这里看夜景,好兴致啊。”
　　阿璃不用回头,便知道谁在身后,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你都知道我是在欣赏夜景了,还这么不识趣来打扰我的兴致。”
　　“这么美的夜景,一个人看岂不可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墨雅也不顾忌她话里带刺,自顾自地坐在了她的身旁,“夜凉如水,你一个女儿家,半夜出来不加衣服也就算了,居然还脱了鞋子玩水。你可还受着伤呢。”看到她的双脚浸在水中,墨雅微微皱了皱眉头。
　　“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哪里有这么娇气了。再说,我受伤是为什么啊,你还好意思说。”阿璃撇了撇嘴并不看他,却更加起劲地撩着溪水。
　　墨雅看着水中时聚时散的月影,笑她孩子气的行为,“都是我不好,行了吧。对了,那晚为什么要救我啊,那一剑要是再刺得准一点,你的命可就没了。”
　　“哪有时间想那么多,下意识不就......”阿璃转头,被墨雅突然凑近的面容吓了一跳,伸手就去打他,“你干嘛,吓死我了!”
　　墨雅却不躲避,语气里带了些许戏谑,“下意识的行为最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心思,所以在你心里,把我的命看得比你还重,对不对？”
　　“墨雅公子想跟我切磋切磋吗？”阿璃挑了挑眉,活动了一下双手。
　　“且不说你现在受伤,未必打得过我,就真让你打,你舍得吗？”
　　墨雅丝毫没有怯意,笑意更加深了。阿璃看他毫不收敛,趁他不注意右手伸到背后,一把把他推了下去。墨雅倒是没料到她有这一招,看她笑得开心,顺势拉住她的脚踝也把她拉了下来。
　　“要玩水我们就一起玩,这就叫,害人之心不可有。”墨雅起身得意地看着跌坐在水里的阿璃。
　　“混蛋!我伤口不能碰水,你居然还把我拉下来!快扶我起来!”墨雅看她眉头皱着,怕伤口真的进了水,赶紧伸手去扶。
　　“喂!你居然敢骗我!”墨雅被她一把又拉回了水里,懊恼地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
　　阿璃虽然伤口微痛,但看他狼狈的模样,心里还是舒服了不少。“骗你怎样,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说我这招可还是跟你学的呢。”
　　墨雅拿她没办法,索性和她打起了水仗。阿璃的伤本就不重,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自然不会由着他欺负自己,同他嬉闹起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荡漾在溪边,寂静的夜空中有云飘过,遮住了如钩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