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之琉璃劫》玉十八

11、今夕何夕，故人当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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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天的火光。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飞溅的血液。遍地的尸体。
　　阿璃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她看到那些人四散奔逃,她看到散落一地的珠宝衣物,她看到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长枪挑起,又重重摔下。
　　“立儿,你要好好活下去!”
　　眼前突然出现一位妇人,虽然鬓发散乱,脸上也染了污迹,却还是写满了高贵与不屈,让人生出畏惧。两侧的士兵手持长刀,拉着她去向火堆方向。阿璃拼命想要喊出什么,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她想要冲过去,但双脚就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立儿你记住,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一个一个,手刃这些禽兽!”字字铿锵,像是一下一下砸在阿璃的心上。那妇人说完,便挣开士兵的拉扯,从他们的手里夺过一把刀,毅然决然地刺向腹部。
　　“不!”
　　阿璃惊叫一声醒转过来,只觉得一身冷汗,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她缓缓移动了一下左肩,一阵钻心的痛楚传来,低头去看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发现衣服上沾染了太多血迹,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墨雅靠在床边睡得正熟,呼吸虽然平稳,但面色苍白,身上比起自己还要更加狼狈。她抬眼看了看外面,已是日上三竿阳光正好,雨后青草和泥土的香味弥漫在房间里,深呼一口气,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她看着熟睡的墨雅,思绪却又回到昨夜。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自己,还是墨雅？第一个闯入房间的人,和他们是一伙的吗？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太多的疑问盘旋在脑海,她竭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一点一点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墨雅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看到阿璃已经坐起身,正看着自己发呆,顿时清醒过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伤口还疼吗？”墨雅咧了咧嘴角,牵强地露出一个笑容。阿璃本就在想事情,此刻他突然开口,阿璃方才回过神,倒是没怎么注意他的异样。
　　“刚醒。伤倒还好,不算太重。你不会又受伤了吧？”阿璃看他的脸色不好,以为他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便问了一句。
　　墨雅听得她话里的担忧,心又向下一沉,缓了缓神色,“你就这么希望我受伤啊,难道是舍不得我,想让我在琼花谷中多待些时日？”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才死里逃生就又这么不正经。”阿璃虽然骂着,脸上却有了一丝欣慰。
　　“这不叫不正经,这叫苦中作乐。就是因为刚逃过一劫,所以我决定今后要更加充分地享受生活,诗酒趁年华,不然哪一天要是突然一命呜呼了,临死前还带着遗憾那多不值得。”墨雅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站在门口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跟你瞎扯了。昨晚我们怎么逃出来的你居然带着我杀出重围还全身而退,看来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阿璃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又感受到昨夜耳边的温热气息。他要说的,是什么呢。
　　墨雅笑着转身,斜靠在门框上,“所以说,你还真是我的福星。多亏了你师父,不然这会儿,我们俩估计就在黄泉路上作伴了。”
　　“师父回来了？”阿璃听他这么说,神色一喜。
　　墨雅点了点头,看她眸子里都是喜悦,便知道她是真的开心,说话时竟有些不忍,“他回去救小妹了,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小妹......”阿璃也是这时才记起,刚才的喜悦立即消散,目光也变得凝重,“我要回去。”
　　墨雅听她这样说,不由得吃了一惊,“万一那些黑衣人还在那里,你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
　　“难道在你眼里,我竟是贪生怕死之人？师父和小妹安危未卜,我怎么能躲在这里!”话虽简短,却是斩钉截铁的语气。阿璃说着便起身下了床,怎奈软骨香的药力还未散尽,脚下没有一点力气,刚站起又跌坐在床上。她挣扎着又起身,这才站稳,摇摇晃晃就往门边走。
　　看她这样,墨雅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近扶住了她,“你这副样子还去救人,再把自己搭进去,不是白费了安先生的功夫了吗。回去歇着,我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阿璃还想再说什么,可他的语气却坚决得不容置疑。
　　“相信我。”阿璃看着面前的少年,虽依旧眉目如画,但生生多出了几分男子气概,目光里写满了坚定与诚恳。阿璃重重地点了点头,由着他扶自己走回床边。
　　“璃儿,你醒了？”她刚刚坐下,便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两人抬头去看,安谦站在门口处,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布袍,更加显得文质彬彬。
　　“师父!”
　　阿璃惊喜地唤了一声,却突然咳了起来。墨雅对安谦颔首示意,便忙着给阿璃顺气。安谦走近温和地说道:“不用担心,容儿她没事,只是昨晚中的迷香太多,所以刚刚才醒过来,我这才腾了空过来看你。”听到春容没事,墨雅和阿璃都松了口气。
　　“师父,对不起,我没能好好保护春容,竟然丢下她自己逃走了。好在春容没事,不然......”阿璃愧疚地看着安谦。
　　“现在不是没事吗,当时情况危急,当然是救一个算一个了,更何况是我拉着你们逃出来的,说起来,我这当爹的才是不称职。”安谦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缓缓说道。
　　话虽是宽慰阿璃的,墨雅却听出了几分自责的味道,便出口岔开了话题,“前辈,不知寺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昨晚的动静那么大,今天早上恐怕不好处理吧？”
　　“昨夜那些贼人早已把院子里其他人迷晕,我找了一些朋友,趁天还没大亮把那些尸体处理了,至于血迹,也冲刷的差不多了。”安谦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有了一丝疑惑,“昨晚一片混乱,还未请教公子名号,为何会同璃儿她们在一起？”
　　“在下墨雅,两月之前受伤被阿璃姑娘所救,这些天一直借住在琼花谷中养伤。因为前辈不在谷中,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向您道谢,今日又再次得前辈相救,大恩大德,墨雅感激不尽。”墨雅用眼神制止了本欲开口的阿璃,对着安谦郑重地施了一礼。
　　听他这么说,安谦的神色放松了些,扶了他起来,“公子不必行此大礼。莫非阁下便是百叶禅师的高徒,美面判官墨雅公子？”
　　“正是晚辈。”墨雅点了点头,微微笑道。
　　“我曾与禅师有过几面之交,如此看来,我们倒也算有缘了。”安谦虽面上无异,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些。
　　“师父,我们现在要回谷吗？”阿璃缓缓起身问道。
　　安谦看她起身艰难,不由得眉头皱了皱,“你刚受了伤,虽然不重,但还是谨慎点好。这样,这里离寺庙近,我们先在寺里歇一会儿,换上干净衣物,用过午饭再回去,如何？”
　　“前辈说的是,毕竟你昨晚耗了太多力气,先在寺里歇歇也好。而且我们两个这副模样,出去了还不吓到别人啊。难道你不怕别人把我们当成什么鬼公鬼婆？”
　　墨雅附和着安谦的话,刚见她起身,就赶忙伸了手去扶,用惯常的语气调笑道。阿璃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隐有笑意,没有说什么。这些落在安谦的眼里,他虽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却还是同他二人一路说说笑笑,缓缓向寺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