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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PART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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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课的“佛系理解”
新培训计划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滑铁卢。
上午八点,财务部的王总监拿着厚厚一摞报表走进培训室,推了推金丝眼镜:“今天讲酒店成本控制。我们先从损益表开始……”
我看着投影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感觉像在看天书。“营业收入”、“营业成本”、“毛利润”、“净利润”……这些词分开来都认识,合在一起就成了催眠符。
“沈管家,”王总监突然点名,“你能解释一下‘折旧费’在酒店行业的具体体现吗?”
我慌忙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昨晚背了三个小时财务术语,但“折旧”这个词……等等,寺庙里好像也有类似的概念?
“那个……”我灵机一动,“就像寺庙里的木鱼,用久了会磨损,价值就降低了。酒店的设备也是,每年都要计提折旧,反映它们的实际价值?”
培训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王总监却点点头:“比喻不错。不过木鱼不计提折旧,我们直接换新的。”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但我旁边的宋妍丽轻轻“哼”了一声,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寺庙出来的,也就这点见识了。”
我没理她,认真记笔记。王总监讲得很好,把枯燥的财务知识和酒店实际运营结合起来——比如为什么客房的迷你吧要定期更换商品(保质期和周转率),为什么餐厅的食材成本要精确到克(浪费就是利润流失)。
课间休息时,颜孝晋突然出现在培训室门口,对我招招手。
“颜律师?你怎么来了?”我走出去问。
“给你送这个。”他递给我一个文件夹,“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分析报告,还有周永年最近的动作。”他压低声音,“你这5%的股份,现在是香饽饽。周永年在暗中收购散户的股份,如果让他再拿到3%,就能绝对控股。”
我心里一紧:“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颜孝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联合其他小股东,组成制衡联盟;第二,把你手上的股份委托给专业机构代持,让他找不到突破口。”他顿了顿,“我个人建议选第一条。第二条太被动,而且……你母亲应该希望你能站出来。”
我翻开报告,里面详细列出了沈氏集团所有股东的持股比例和背景。除了周永年持股32%,母亲持股17%,我持股5%,剩下的股份分散在十几个小股东手里。
“这些股东里,”颜孝晋指着几个名字,“这三个人和你父亲当年关系不错,可以争取。这两个是墙头草,谁给好处跟谁走。剩下的……”他摇摇头,“早就被周永年收买了。”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消化不了。
“别急,”颜孝晋拍拍我的肩,“慢慢来。这周六上午十点,有个沈氏的小型股东会议,讨论江边那块地的开发方案。你作为股东,有权参加。”
“我要去吗?”我有些犹豫。
“去。”颜孝晋语气坚定,“不仅要参加,还要发言。要让所有人知道,沈京西的女儿回来了,而且不是好惹的。”
上课铃响了。我抱着文件夹回到培训室,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下午是市场营销课,讲师是位从上海请来的资深顾问。讲到“客户细分与精准服务”时,他突然说:“我听说你们酒店有位管家,能记住三百多位VIP客人的偏好。是哪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我硬着头皮站起来:“是我,但没那么多……大概两百多位。”
“已经很厉害了。”顾问笑道,“能分享一下秘诀吗?”
秘诀?其实就是笨办法。每个客人一张卡片,记录他们的喜好:房间温度、枕头高度、早餐口味、甚至谈话禁忌。晚上下班后一遍遍背,就像当年在寺庙背经文一样。
我简单说了说方法,顾问连连点头:“这就是最好的市场营销——把服务做到极致,让客人变成忠实客户。”
下课后,小栗神秘兮兮地跑过来:“沈小姐,您母亲来了,在花园茶座等您。”
我又是一愣。母亲最近找我的频率,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花园茶座里,母亲点了壶菊花茶。看见我,她笑了笑:“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刚下课。”我在她对面坐下,“妈,您怎么来了?”
“两件事。”母亲从包里拿出两个盒子,“第一,给你带了点东西。这个是你爸爸留下的钢笔,他生前最爱用的。这个……”她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条细细的金项链,坠子是个小福袋,“你二十四岁生日快到了,妈妈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鼻子一酸。二十四岁生日……那段时间父亲刚去世,家里乱成一团,谁也没心思过生日。
“谢谢妈。”我接过礼物,小心收好。
“第二件事,”母亲表情严肃起来,“周六的股东会议,你要去。颜律师应该跟你说了吧?”
我点头。
“妈妈也会去。”母亲握住我的手,“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但现在你站出来了,妈妈也不能再躲了。”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我们一起,守住你爸爸留下的东西。”
“可是妈,”我犹豫着问,“您不是说……想让我出国,离开这些是非吗?”
“那是妈妈自私的想法。”母亲苦笑,“想让你远离危险,想让你过轻松的生活。但后来想想,如果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逃到哪里都不会真正轻松。”
这话和师傅说的很像。
“还有,”母亲压低声音,“诸葛伶仪找过我,说可以帮忙。他认识几个投资界的朋友,如果需要资金支持,可以牵线。”
我惊讶地抬头:“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母亲深深看了我一眼:“福兮,你也不小了。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尤其是商场上的人。”她顿了顿,“当然,妈妈不是说他一定有什么企图。但你要明白,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话让我心里有些乱。诸葛伶仪帮我,真的只是出于欣赏吗?
“周六的会议,周永年肯定会发难。”母亲转移话题,“他准备了新的开发方案,想把江边那块地卖给一家地产公司。那是你爸爸当年买下的,位置很好,现在价值翻了十几倍。如果我们能保住地,沈氏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那我们要怎么做?”
“反对他的方案。”母亲眼神坚定,“提出我们自己的方案——不是卖地,而是合作开发。用那块地作价入股,引进有实力的合作伙伴,把酒店和商业综合体做起来。”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方案,你看看。”
我翻开文件,里面是详细的商业计划书。母亲的字迹在旁边做了很多批注,看得出她很用心。
“妈,这是您做的?”
“大部分是。”母亲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请了专业人士帮忙。这些年虽然没管公司的事,但该学的还是在学。”她看着我,“福兮,妈妈以前错了,现在想弥补。你能给妈妈一个机会吗?”
我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五晚上,阿志组织的员工烧烤在公寓楼顶的天台举行。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何妈在烤架前忙碌,巧姐在串肉串,小栗和几个前台姑娘在拌沙拉。
“小团子来了!”何妈看见我,大声招呼,“快来尝尝我腌的鸡翅,秘方!”
我刚接过鸡翅,阿志就递过来一瓶汽水:“今天不许提工作啊,纯放松。”
“遵命。”我笑着接过。
天台视野很好,能看到江景和远处的南山。晚风凉爽,炭火噼啪作响,肉香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八卦到明星绯闻,轻松愉快。宋妍丽没来——据说她从不参加“基层员工”的活动。
吃到一半,颜孝晋突然出现了,还拎了两箱啤酒:“听说有烧烤?我自带酒水来蹭饭,不介意吧?”
“颜律师!”阿志笑着迎上去,“欢迎欢迎,正好缺个会讲段子的。”
颜孝晋果然会活跃气氛,几个笑话就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他甚至还带了把吉他,弹唱了几首民谣,嗓音意外地好听。
“没想到颜律师还有这才艺。”小栗小声对我说。
“他就是这样,”我也笑,“看着不正经,其实什么都会点。”
弹完一首歌,颜孝晋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串烤香菇:“素的,专门给你留的。”
“谢谢。”我接过,“你今天怎么有空?”
“刚开完会,累死了。”他灌了口啤酒,“诸葛还在办公室看文件呢,我说‘你再这么工作下去,迟早过劳死’,他说‘死了你替我收尸’。”
我差点被香菇呛到:“你们……平时都这么聊天?”
“不然呢?”颜孝晋耸肩,“认识十几年了,早没形象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说真的,他今天本来也要来的,临时有事。让我带句话:新加坡培训的签证下来了,下周可以去办手续。”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这么快?”
“他的效率一向如此。”颜孝晋笑,“而且我猜,他是想让你在去新加坡前,把沈家的事处理个大概,这样你才能安心学习。”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诸葛伶仪。
我走到天台角落接电话:“总经理?”
“在烧烤?”电话那头传来他平静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应该还在办公室。
“嗯,在员工公寓天台。”
“颜孝晋到了吗?”
“到了,在弹吉他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倒是悠闲。”顿了顿,“周六的股东会议,需要我陪你去吗?”
我愣住了。他……要陪我去?
“不用麻烦您了,”我慌忙说,“我和我妈一起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