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之福》陌上无湮

21、PART20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女士，沈管家，”服务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先生请大家去三层甲板，酒会要开始了。”

　　师傅对我点点头：“走吧。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但不用急着做决定。人生重要的选择，都要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三层甲板已经布置成了露天酒会。白色遮阳伞下摆着几张圆桌，长条餐台上是精致的冷餐和甜点。陈启明正和诸葛伶仪站在栏杆边，指着江对岸的什么说着话。

　　我回到服务岗位，协助服务员分发饮品。阳光很好，江风凉爽，气氛比昨天的宴会轻松许多。颜孝晋端了杯香槟走过来，靠在我旁边的服务台上。

　　“和林女士聊得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还好。”我含糊地回答，递给他一杯苏打水，“您还是喝这个吧，一会儿还要开船回去。”

　　“啧，你这管家管得真宽。”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了苏打水，“不过谢了。昨晚那几杯红酒到现在还上头呢。”

　　正说着，诸葛伶仪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杯矿泉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脸色好多了。”

　　“休息了一晚。”我老实说，心里却想着师傅刚才的话——他留我在身边，是相信我能自己成长？

　　“下午回去后，”诸葛伶仪说，“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你接下来的培训计划，有些调整。”

　　“调整？”

　　“嗯。”他没多说，转身又去和陈启明说话了。

　　颜孝晋凑过来，一脸八卦：“他是不是要给你升职加薪？”

　　“怎么可能，”我哭笑不得，“我才来两个月。”

　　“那可不一定，”颜孝晋挑眉，“我认识诸葛这么多年，他看人很准。你要是没潜力，他当初根本不会留你。”

　　这话让我心里一动。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出了个小插曲。一位服务员在端盘子时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摔倒——盘子里可是六杯红酒。我眼疾手快冲过去扶住他，另一只手稳住了托盘。

　　“谢谢沈管家！”服务员脸都白了。

　　“没事，下次小心点。”我把托盘放回餐台，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抬头时，正好对上诸葛伶仪的目光。他远远站着，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成就感——不是因为他肯定我，而是因为我真的做到了。在危急时刻保持冷静，解决问题，这是一个合格酒店人的素质。

　　酒会结束前，师傅又找了我一次。这次她没说太多，只是递给我一个小木盒：“回酒店再打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你可能用得上的。”

　　我接过木盒，沉甸甸的。

　　四、办公室的谈话

　　游艇在下午三点返回码头。送走客人后，我回到酒店，先换了身衣服，然后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

　　诸葛伶仪正在看电脑，见我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游江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说，“江景很美，服务也顺利。”

　　“嗯。”他合上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接下来三个月的培训计划调整版。原来的计划是基础技能培训，现在要加一些管理类课程。”

　　我接过文件翻看。新增的课程包括：基础财务管理、人力资源概要、市场营销原理……甚至还有“商务英语高阶对话”。

　　“总经理，这些……”我有点懵，“我只是个管家，需要学这些吗？”

　　“现在可能不需要，”诸葛伶仪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但如果你想在这个行业走得更远，这些是必须的。酒店管理不是只有服务，还有运营、财务、人力、市场……每一个环节都要懂。”

　　我想起师傅的话——“他留你在身边，是相信你能自己成长”。

　　“我父亲昨天找你，是谈出国留学的事吧？”他突然问。

　　我点头：“是。”

　　“你怎么想？”

　　“我……还没想好。”我老实说，“机会很好，但我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诸葛伶仪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新加坡那所学校确实很好，”他缓缓开口，“我有个学长在那里任教。如果你去，他能照顾你。三年时间，系统学习，拿到学位，回来可以直接进管理层。”

　　他说得很客观，像在分析一个商业项目的利弊。但我注意到，他说的是“如果你去”，而不是“你应该去”。

　　“那您觉得……”我鼓起勇气问，“我应该去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我只能告诉你：如果去，是一条清晰的路；如果留，是一条需要自己摸索的路。但无论哪条路，都不会轻松。”

　　这话和师傅说的很像。清晰的路和需要摸索的路……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给你一周。”诸葛伶仪站起身，走到窗边，“一周后给我答案。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尊重。”

　　离开办公室时，我手里拿着那份调整后的培训计划，还有师傅给的小木盒。回到套房，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本手抄的《心经》，一支狼毫笔，还有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背面贴了张便签，是师傅的字迹：“密码是你的生日。不多，够你应急。人生路长，总有需要自己走的时候。”

　　我握着那张卡，心里百感交集。

　　窗外，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金红色。游船来来往往，每艘船都有自己的航向。

　　而我，也该决定自己的方向了。

　　诸葛伶仪给了我七天时间考虑。

　　第一天，我像往常一样上班。小栗看我魂不守舍地第三次把咖啡杯放错位置，终于忍不住问：“沈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我勉强笑笑，“就是在想……人生选择这种事。”

　　“啊，这个我懂！”小栗眼睛一亮，“我当年差点就辞职去开奶茶店了。幸好没去，现在奶茶店满大街都是，竞争比酒店业还激烈。”她顿了顿，“不过您这么优秀，做什么选择都不会错的。”

　　这话说得轻松，但我心里清楚：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中午在员工餐厅，何妈特意给我留了碗鸡汤：“小团子，喝点汤补补。你看你这黑眼圈，是不是又熬夜了？”

　　“有点睡不着。”我老实承认。

　　何妈在我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是不是宋经理又找你麻烦了？我听说她昨天在行政部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凭什么你就能跟着去游江，她这个经理反而没被邀请。”

　　我苦笑。宋妍丽确实没被邀请，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游江是陈启明的私人聚会，名单是他亲自定的。

　　“不是宋经理的事，”我舀了勺鸡汤，“是……我自己的一些选择。”

　　何妈打量着我，忽然问：“跟男人有关？”

　　我被汤呛得咳嗽起来：“何妈！”

　　“我懂我懂，”何妈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事多半跟男人有关。是总经理吧？”

　　我脸热得能煎鸡蛋：“不是！是工作上的选择！”

　　“哦——”何妈拖长了音，明显不信，“工作上的选择能让你这么纠结？小团子，何妈我虽然读书不多，但看人还是很准的。总经理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下意识地问，问完就想咬舌头。

　　“你看啊，”何妈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他让你住顶楼套房；第二，他亲自给你制定培训计划；第三，重要场合都带着你；第四，你犯错他也会批评，但从来不公开训斥；第五……”

　　“停停停，”我打断她，“这些都是工作安排。”

　　“是吗？”何妈笑眯眯地看着我，“那昨天游江回来，他是不是又找你谈话了？”

　　我哑口无言。何妈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别想太多，”何妈拍拍我的手，“感情的事顺其自然。但工作的事……要问问自己的心。”她指了指我胸口，“这里最清楚你想要什么。”

　　下午，我收到颜孝晋的信息：“听说你在做人生重大抉择？需要律师提供法律咨询吗？友情价八折。”

　　我回他：“颜大律师，你连这个都知道？”

　　“酒店就这么大，诸葛昨晚找我喝了两杯，话里话外都在问‘如果一个人面临两个都还不错的选择该怎么办’。”颜孝晋发了个偷笑的表情，“我猜他说的是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诸葛伶仪……会跟颜孝晋讨论我的事？

　　“那他怎么说？”我忍不住问。

　　“他说‘两个选择都有利有弊，但最重要的是选择的人不后悔’。”颜孝晋回复，“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福兮，不管选哪个，只要以后不后悔就行。”

　　不后悔。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