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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PART17 ...

  •   七点整,我站在酒店大堂的礼宾台旁,深呼吸第三次。

      制服是昨晚熨烫过三遍的,袖口平整得能切纸;头发盘成标准的法式髻,每一根发丝都用发胶固定;妆容按手册要求——粉底薄透,眼线不超过睫毛外缘3毫米,口红是集团指定的“珊瑚晨曦”色号,据说这个颜色在不同肤色的人眼中都显亲和。

      小栗偷偷塞给我一小瓶薄荷精油:“抹在太阳穴,提神。我当年第一次接VIP,紧张得把欢迎词说成了婚礼誓词。”

      我被她逗笑了,刚要道谢,对讲机里传来前台激动的声音:“车队到了!三辆黑色奔驰S600,车牌新加坡开头!”

      大堂瞬间进入战备状态。礼宾部的六个小伙子站成两排,身高差不超过3厘米;前台四位姑娘同时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连旋转门的转速似乎都调慢了,确保客人进门时有足够的时间适应室内光线。

      门童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先下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士,穿着剪裁精良的亚麻色西装,腕表是低调的百达翡丽。他抬头看了眼酒店门廊,微微点头——这是新加坡投资商陈启明,资料上说他是第三代华裔,祖籍福建。

      接着下来的是助理和秘书,最后一位……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从第三辆车里走出的,是一位穿着香槟色旗袍的女士,头发优雅地盘起,珍珠耳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她抬头时,与我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是慧空师傅。

      不,不是寺庙里那身灰袍的慧空师傅。眼前的女人妆容精致,气质华贵,腕上戴着冰种翡翠镯子,每一步都透着常年养尊处优的仪态。但她那双眼睛——沉静、通透,像能看穿一切表象的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颜孝晋说的“认识的人”,居然是她?

      “沈管家?”小栗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扬起职业微笑,迎上前去。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微微鞠躬15度——这是对亚洲贵宾的标准礼仪。

      “陈先生,各位贵宾,上午好。欢迎光临江南大酒店。我是各位入住期间的专属管家沈福兮。”我的声音平稳得出奇,仿佛这一个月对着镜子练习的上百遍起了作用,“车辆劳顿,请先到大堂休息区稍作歇息,我们已经备好茶点。”

      陈启明温和地笑了笑:“沈管家有心了。听说你特别准备了福建的白芽奇兰?”

      我心头一紧——这不在标准流程里,是我根据客人祖籍资料额外准备的。“是的,陈先生。茶叶今晨刚从泉州空运抵达,水是虎跑泉的,水温控制在85度。”

      他眼中闪过赞许:“费心了。”

      办理入住手续的十分钟里,我能感觉到慧空师傅——或者说,这位穿着旗袍的女士——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前台Lucy熟练地操作着系统,突然小声“咦”了一下:“陈先生,您预订的是三间行政套房,但系统显示您为随行的林女士额外预订了一间……总统套?”

      陈启明点头:“是。林女士是我的老朋友,这次特意从加拿大飞过来,待遇自然要好些。”

      林女士。她不叫慧空,她姓林。

      我的心跳得像在打鼓。

      手续办妥,我领着客人走向专用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狭小空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陈启明和助理在用英语低声讨论着什么,秘书在查看日程表,而“林女士”就站在我斜后方。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不是香水,是寺庙里长年熏染后浸入骨血的气息。

      电梯在19层停下。我为陈先生和他的团队打开1908的房门,详细介绍房间设施。整个过程,林女士一直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南山——元觉寺就在那座山的半腰。

      “林女士,”我走到她身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您的房间在顶层总统套,请随我来。”

      她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有劳了。”

      总统套“云天阁”占据了酒店顶层的东侧,面积比我的套房大四倍。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面墙的落地窗,江景毫无遮挡地铺陈开来。客厅中央摆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角落里甚至有个小型室内喷泉。

      “陈先生交代过,您喜欢安静。”我一边介绍,一边观察她的反应,“所以这间套房远离电梯间,双层隔音玻璃,窗外也看不到主干道。另外……”我走到书房门口,“我们按您的要求,准备了笔墨纸砚。”

      书桌上,一方歙砚、两支狼毫笔、一卷宣纸整齐摆放。砚台旁的小香炉里,已经燃起熟悉的沉香。

      林女士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宣纸边缘。她的动作太熟悉了——在元觉寺,她教我书法时,每次铺纸前都会有这个动作,说是“感受纸的呼吸”。

      “你做得很好,福兮。”她终于开口,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分空灵,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温润。

      我眼眶一热,慌忙低下头:“您……您认识我?”

      她笑了,转身在太师椅上坐下:“坐吧。陈先生他们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四十分钟。我们有时间聊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既是职业要求,也是多年面对师傅时养成的习惯。

      “很意外?”她为我倒了杯茶,动作行云流水,“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更没想到……”她打量着我这一身制服,“你会选择这条路。”

      “师傅,”我终于忍不住问,“您怎么会……这身打扮?还有陈先生……”

      “慧空是我出家时的法号。”她平静地说,“出家前,我叫林静雅。陈启明是我的表哥。”她顿了顿,“很多年前,因为一些家庭变故,我选择上山修行。这些年,偶尔也会下山处理些俗务。”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消化不了。那个从小教我“四大皆空”的师傅,居然出身豪门,还有个做跨国投资的表哥?

      “那您这次下山是……”

      “两件事。”林静雅——我还是习惯叫她慧空师傅——放下茶杯,“一是帮启明考察江南的投资环境;二是……”她看着我的眼睛,“来看看你。”

      我鼻子发酸:“我让您失望了。下山后惹了那么多麻烦,还……”

      “还什么?”她挑眉,“还打破了人家的订婚蛋糕?还把父亲气到住院?”

      我瞪大眼睛:“您都知道?”

      “江南就这么大。”她语气淡然,“何况你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福兮,我问你:你现在后悔下山吗?”

      我想了想,缓慢但坚定地摇头:“不后悔。虽然很难,虽然……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但如果不下来,我永远不知道世界这么大,不知道人能活成这样。”

      她背对着我,沉默良久。窗外有江鸥飞过,翅膀划过天空的痕迹转瞬即逝。
      “那就好。”她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通透的笑意,“记住,修行不一定在山上。红尘是更大的道场,而酒店……”她环顾这奢华的套房,“这里能看到人间百态,贪嗔痴慢疑,一样不少。是修心的好地方。”

      我突然想起什么:“师傅,陈先生这次来投资,是和诸葛家合作吗?”

      “你很关心诸葛家?”她敏锐地捕捉到我的用词。

      我脸一热,慌忙解释:“我只是……作为管家,需要了解客人的行程和需求……”

      “是吗?”她似笑非笑,却没追问,“是合作,也是考验。诸葛明德想把酒店集团的海外业务交给儿子,但董事会里有人不服。这次新加坡的合作如果成了,诸葛伶仪的位置就稳了;如果不成……”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的心沉了沉。

      “好了,”她看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你去忙吧,不用特别照顾我。按标准流程来就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晚上陈先生在旋转餐厅宴请本地政商名流,你也要出席——以管家的身份。穿得正式些。”

      “是。”

      走出总统套时,我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太多的信息,太多的意外。但奇怪的是,见到师傅后,那些紧张和不安反而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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