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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六 ...
“……拿宋五娘做交易?”
兰玛珊蒂目瞪口呆。
“兰娘子,你会做些什么的,对不对?”路廷安紧盯着她说。她想冲出门去,又被路拦住:“他们不会一起走。海统领先走,我们可以拦住他;如果吐蕃使先走,他还会在屋中坐上一会儿……”
兰玛珊蒂将他甩开。
走道上传来蹬蹬蹬的脚步,普通人可不敢如此造次。紧接着,兰玛珊蒂推门入室,径直奔到内卫统领跟前:
“东来,你不会这样做的,对不对?”
一时无语。
她焦急地说:“我以为,王先生早已不在长安……”
“你怎会……”
“海统领,这些我可以解释,”路廷安及时现身,仍做平常的青衣打扮。上司眉头紧蹙:放风的都是饭桶?
他坐下,恭恭敬敬地顿首为礼:“统领若想拿住那个叛臣,卑职刚好知道一些东西,实不必舍近求远,求助于吐蕃,反而,落人话柄。他是……”
“住嘴!”海东来喝道。同时,对兰玛珊蒂投去飞快的一瞥:“这些事,不该你关心。”
“我怎能不关心,”她生气地说,“你告诉我,放她一条生路……”
“我什么都没保证。”
“你……”
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她不知说什么才好。半晌,憋出控诉的一句:
“这样不对!”
“对?不对?”
海东来诧异地抬起眉毛。兰玛珊蒂尽量镇定下来:
“是的,不对。你不能拿一个无辜者去交换一个罪人,还认为,这是一笔上算的买卖!”
“你是这样想的,”他若有所思。继而,指向路廷安说:“这小子总不无辜,对吧?拿他去换,依你的意见,是不是就公道了?”
她愣住。良久,抬起头道:
“不。无论是谁,都不该拿去做交易。”
“你在你的地位上,可以这样想,”海东来轻声说。“……可是,我若这样想,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他起身,居高临下:
“那个人是大唐的罪人。他背叛自己的祖国,反过来帮助异族、屠戮自己的同胞。像宋五娘,是你的老师和朋友,其中,也有我的同伴和朋友。兰玛珊蒂,跟我说句实话:假如你对宋氏一无所知,还会这样维护她吗?”
她一惊,不知所措;“……我想也是,”海东来意味深长地点头。
“如果,你像我一样,经历了那一切,你像我一样,认识、了解那些人,你一定也会像我一样,巴不得看到那个人,束手就擒,认罪伏法。”
“明明不是,只有,那一种做法……”
伤心的她还想争辩。海东来断然道:“你相信他,让我失望。”
说着,海东来轻蔑的视线,锁在年轻宦官的脸上。后者慢慢地起来,拍拍襟底的灰。
“海统领,您私会吐蕃使者,是落人话柄的行为。”
兰玛珊蒂猛然转向路廷安。他已套上微笑的面具,口气轻快而笃定:
“……受到主上的信任,本该谨言慎行。奈何,统领之贪财好权,堪比元公再世。”
“哦?……你想说什么?”
“众所周知,内卫统领在西南有莫大的利益。整个唐吐交战期间,通往吐蕃的茶马商道,都在海公的控制下。那,可是积山填海的好处。
“如今,海公与吐蕃的高官私见,不避嫌疑。实在……教人浮想联翩。”
海东来冷笑出声。
“当着我的面,威胁我、诽谤我。你觉得,我会这样放你出去吗?”
说着,轻轻一拉手套:“……活着。”
——他是当真的,舞姬惊惶地想。
路廷安也摘下手套,露出已愈合的刺伤。和海东来不同,他戴的这些手套精细而华丽,丝棉锦缎,薄软的兔皮、小羊皮和麂皮之类,契合他这通身的气派;搞得许多人以为,手套已成内卫着装的标配。又一次尖锐的对峙,兰玛珊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够了!”
她抢先嚷道。
——“你不会胡言乱语,”这是对路廷安,“你也不会轻易伤人,”她扭头望海东来。“别在这里发生冲突;你们做的一切我看着,没有颠倒黑白的余地。”
“谢娘子提醒,”路干脆地一拱手。“容我告辞,先走一步。”
“去哪?”
统领出声。
“找吐蕃人说道说道,”他停下步子。“……放心,谁都知道,我做的事,跟统领没一点关系。”
说罢,他抬脚走向屋门。倨傲的姿态,一扫往日的谦卑。
海东来向兰玛珊蒂看去。后者盯着墙壁,眼中含泪。他伸手去碰,被她轻轻闪开了。
“统领还有什么好讲的?……”她悲伤地说。海东来一言不发。
“我从来不曾指望改变你。我知道你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无法评价。”
蓦然,她声音抬高:
“可是,即便你日复一日,见惯也做惯了那些事,也不意味着,是理所当然的。不该如此,事情不该如此,明明可以……”
“我没有答应论频热。”
海东来插口。
“……我对他的原话是,还要再做一些安排。”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能只有一个选项。”
又道:“跟我来,”两人先后下楼。海东来对某便衣吩咐几句,再携舞姬一道登上备好的马车。
“现在,让我慢慢地跟你解释。”
他轻轻扣着手指。
眼下这一切的关键,他说,就是路廷安。刘光琦的义子,接触过当年的幕后黑手,而且,他深受皇恩、前途无量;宋五娘远没这么重要,可她知道路在那桩旧事里的角色。海东来拿着她,就是一个把柄;假如放过小宋能换得路廷安的合作,自有很大的好处,但他如何肯定?——不如留着五娘、作为牵制,令其不敢轻举妄动,更为妥当。
“可是,路是喜欢五娘的,”兰玛珊蒂急道。
“……你一定认为,我这样想实在很天真。可是,我能看出来,路郎对她抱有很大的善意。他这人很敏感,什么都记得,他说自己是五娘在宫里的第一个朋友,反过来,何尝不是?……五娘是他的第一个朋友,无论宫外还是宫里。”
“就算如此,善意也是不可倚仗的。”
海东来冷静地指出。
“就算五娘是他的第一个朋友。可是,千万别忘了,五娘也是被他出卖的第一个人,此女的存在就是他的弱点。我就算放了她,保证不用她攻击路或者他的义父,路廷安也不会站到我这一边,完全可以阳奉阴违地应付;当宋女远离我的视线、完全脱离我的掌控时,他就下手铲除后患,又当如何?我可能自始至终都蒙在鼓里!……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不……”
“想让我相信,路廷安得用行动证明。现在,我就给他一个机会。”
舞姬嘴唇半张,像一尾出水的鱼。他苦笑起来。
“兰玛珊蒂,我无法相信人的善意。知道吗?在长安这么多年,跟那么多人打过交道,完完全全以善意待人者,我只认识你一个而已。”
此后,一路无话。
途中,他们拐进一条小巷。海东来说:“你在车里等一等,”先下去了。过去大约一顿饭的工夫,他领着宋氏主仆登上马车。
车轮滚滚。
上车时,五娘曾以眼神向友人表达重逢的惊喜。这当口,坐在他们对面,她眼观鼻、鼻观心,紧绷绷的十分压抑。兰玛珊蒂也不知说什么好。海东来审视的目光在这几人间巡回,最后,落在宋女头顶。
“宋五先生。”
她抬起头来。
“海某久仰几位先生的才名,也多次听闻兰娘子的夸赞。某才疏学浅,当年读书时,也有几个问题,请先生不吝赐教。”
五娘说些“愧不敢当”的话。他就提问:
“曾在一册书里读到,人性之善犹水之就下,人无有不善如水无有不下。让我很是疑惑:人性和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水往下流与人性之善,又有什么关系?”
“郎君说的是孟子。他认为,人性天然向善,正如水天然向下。向下是水内在的秉性,犹如向善是人的秉性,故以此比方。”
“原来如此;”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还有。紾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反之,则不得。那么,为了得食得妻,是否可以这样做呢?……孟子的答案是‘不可以’,而且,他好像非常确定,每个人都会说,‘不可以’。是这样吗?”
“是有这么一段,不过……”
“依我看,这样的回答远非天经地义。我年纪比你们都大些,经历过今上继位初时的战乱。别提关乎生死,就是为一点蝇头小利,愿意出卖父母、兄弟乃至自己的,大有人在。”
“郎君所言,若荀并不怀疑。但孟子所说是理想,每个人都该崇尚仁义。须知,他就生活在一个战乱频仍、民不聊生的时代。您见过的一切丑恶,他一定都曾见过,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坚信,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向善的根芽。”
“当真如此吗?”
“对于孟子,是这样的。在他看来,食色之欲是人的天性,也是每一头畜生的天性;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还有德性,德性可以培养,而且,德性不是虚幻的空中楼阁,它一样根植于人的内心。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人人皆有,仁义礼智,就从这四心而来,其中,最重要的,非恻隐之心莫属。
“看到儿童落水,老人孤苦无告,任谁都会立刻感到可怜,想施以援手。不过,有些人做了,有些人没有,何也?——因为,他们随后产生的念头,涉及自身利害的种种缘由,淹没了良知的微弱耳语。所以,在‘义利之辨’中,孟子说要听从本心,仁义是本心发出的第一个善念。为一己私利而牺牲仁义,他称为,失其本心。”
海东来挑起这个话题,是讲给兰玛珊蒂听的,但小宋的解说意外逼出了他的心里话。一开始,他还带着戏谑的调子,后来却变得越发认真,咄咄逼人的意味:
“恻隐之心,是人人都有的吗?”
“是的,”五娘注视他的双眼,“人人皆可向善。”
“你这样相信吗?”
“是的。”
“相信能成为事实吗?”
“相信无关事实。”
出乎意料。
“……信念的意义不是梦想成真,而是,为了不失本心。是信念就要求坚持,有时,还会付出最高的代价。所以孟子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舍生取义。”
兰玛珊蒂听得聚精会神。海东来则不以为然——年轻人的通病,轻言生死。
“现在,你还相信吗?……人心的善意。”
“依然。”
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让若荀讲段旧事吧。”
车水马龙的喧嚣渐渐平息。车厢随着颠簸,单调地响。马车辘辘前行。
兰玛珊蒂沉浸于浩瀚的迷思。海东来闭目养神。
“若荀六七岁时,偶然听到仆妇的闲聊。原来,若荀出生时,父亲本打算‘不举’的——也就是,把新生婴儿放在水盆里溺死。贝州穷乡僻壤,此事屡见不鲜,何况肯定没有嫁妆的第五个闺女。然而,两位大姐下跪恳求,我们是血肉相连的同母姊妹,每人匀下一口吃的,就能把弱妹养活。于是,我就活了下来。
“没有什么可责怪的。对父亲来说,刚出生的女儿只是一团会动的肉,一笔沉重的债务。直到长开,会说会笑、会跑会跳的时候,才变成真实的存在。后来,他对我一直很好。我是最小的一个,也得到四位姐姐的关爱。
“您看,若非得到他人的善意,若荀早就死了。十三年前,我本来也会死去,却又一次死里逃生,还得到又一位慈祥的母亲。就是现在,仍有人极力帮我,脱离险境——我想,我真的十分幸运。”
沉思着,继续:
“……有善、有恶、有善恶的混杂,好人会碰到坏事,坏人会碰到好事。恶很强大,恶让尘世充满痛苦和不义。可是,善更加强大,但有一念之善,就不会没有希望。是善不断抚平恶的创伤,所以,虽有无穷的苦难,世间依然生生不息。只因,无论善恶,都从人心中汲取滋养,而我相信,人性向善。”
“你是这样想的。”
“是的。当我回望过去,多灾多难,但我遇到的善意总比恶意更多。”
内卫统领拧出一个带刺的笑。侧目,看向兰玛珊蒂:
“果然是你的朋友。”
再一次,马车停住。他扶下兰玛珊蒂,宋氏主仆紧随其后。
曲江池畔,人迹少至的地段,一座小楼兀自独立。
几个女人彼此相望,不明所以。海东来盯着宋若荀说:
“现在,也让我见识一下,是否还有他人的‘善念’让你仰赖吧。”
Whoever you are, I always depend on the kindness of strangers.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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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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