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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 ...
正当长乐坊为祈福大会万人空巷时,兰玛珊蒂赶往长安城东延兴门的新昌坊;揭露了真实身份的王先生(也就是,宋若荀)在此租住一所小院。
婢女小青前来应门。她满脸担忧:“……您总算来了。我家娘子可是醉了好几天了。怎么劝也不听……”
“什么?”
兰玛珊蒂无比惊讶。先生是有些文人习气——她称为“真名士自风流”——时不时喝点小酒也算在内,但她可不是没有节制的人哪。
脱了外衣、换了鞋,兰玛珊蒂匆匆奔进内室,果然酒气熏熏,写废的纸扔了一地。女主人伏在案桌上,还握着一个酒杯。“王先生?王先生?……”兰玛珊蒂摸她汗湿的前额,“你到底喝了多少?”
“……君子有酒,旨且多。”
她嘟囔着说。
“你不该喝这么多呀!”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舞姬反倒笑了起来。这是怎样的家教呀,喝醉了都会背书!
“……别趴了。快点起来。我有事跟你说。”
她傻笑:“有酒湑我,无酒酤我……”还想把杯子塞给兰玛珊蒂,“我有旨酒,以宴嘉宾……”
“好了!好了!”她回头招呼小青,“快过来,给你娘子收拾收拾。”
婢女放下痰盂,轻拍她的后背。五娘“哇”的一声,吐将出来。
接着,两人给她擦脸、更衣,又打扫房间、焚炉熏香。五娘很顺从地任人摆布,忧伤而疲惫。“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她睡下了,犹自念念有词:
“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终于忙完。兰玛珊蒂把门合上,小青忙不迭地赔罪:
“太丢脸了,婢子未能尽职,让兰娘看到……”
“没关系。我也有事问你;前些日子,你们有没有去过赵景公寺?”
“去过……”
“有没有宿在那里?”
“是的,她看了一整天吴生的《地狱变相》,太晚,就回不来了,”小青紧张地说,“兰娘子,怎么?……”
“夜里,你听见弹琵琶了吗?”
她神情一滞:
“……听见了。”
“你不劝阻她吗?”
“婢子试了。可这段时间,婢子说什么,娘子都不肯听……”
“……我知道了。这也不能怪你。”
兰玛珊蒂深深叹了口气。
——可是,能怪谁呢?这么多的无奈,这么多的痛苦,漆黑、沉重、蔓延而无边的……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没有用,都没有用。
铜漏点滴声中,暮色西沉。
兰玛珊蒂推门进屋。五娘已经醒了。
她的脸因宿醉而苍白,又因惭愧而泛红。像个犯错的孩子,她目光闪烁,又低着头默默不语;这让兰玛珊蒂想起,总以“师道尊严”自命的王先生,其实也不过比她大一岁而已。“五娘,”她轻声说,“你必须尽快离开长安了。”
“非走不可了吗?”
“那天,你碰到的人,是宫中的赵善才。他对你……印象很深。会有很厉害的人来找你。我想,你不愿被他们找到吧?”
“……没有办法了吗。”
兰玛珊蒂犹豫再三,终于没有忍住。
“为什么,你会那样做?……过去十几年,你不都小心过来了吗?却在最后一段日子……”
“就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段日子了啊。”
五娘长叹。
“离了长安,再也听不到那么好的琵琶了呀。我知道外面是怎样的,我是在贝州乡下长大的,每天听到的,不是嘈杂的鸡鸣犬吠,就是嘶哑的山歌村笛……我家祖上也是当官的人家,早先惹了祸,才流落到那种地方。山民看着我们,不知多么奇怪和好笑:明明都败落了,还在摆读书人的款,做什么呢?女孩不在灶边烧火,读书识字、又是做什么呢?生了五个女儿,还不努力置备嫁妆,却令她们读书识字的父亲,又在想什么呢?……
“像我们这样的女孩,普通人是娶不起的。也有殷实的人家,愿意讨个‘慧美能诗’的女子做妾,就像他们也会用金子打便桶,图个奢侈体面……曾有媒人给大姐说亲。她跪在父亲面前,哭着说她不能嫁、不肯嫁。我们还看到她和二姐抱在一起哭,一旦在这里嫁人,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假如注定成为粗蠢麻木的村妇,何不直接投个村女的胎,何苦做了读书识字的宋家女儿?……呵,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和四娘手拉手地跑到池塘边,撮土为香、立誓终生不嫁,假如也像大姐、二姐一样受逼迫,就投水自尽。然后,我们祈祷,天上和地下的所有神灵,让我们在断气之前,看一眼长安……
“长安啊长安。父亲忘不了长安,我们也忘不了,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它,但我们在书里认识了它,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还有雕梁画栋,绮户朱阁,珠帘金盏,锦屏玉人……我问姐姐,那是什么意思,那是什么样子,她说,有一天,我们去了长安,所有这一切,想到的没想到的,就都知道、都看到了……
“后来,奇迹真的出现了……”
至此,她已泪不成声。
“长安,也许是天下最好的地方。可在大唐,不止有长安而已……”
兰玛珊蒂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也许,你可以去成都。听说,那也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不过,为什么是成都呢?”
“当初,我刚来长安不久,碰到很多事情,差点就抗不住了。月将军给我建议,可以去成都……她给我讲薛涛的故事,她说,也许每个地方,对女人来说都很艰难,但在成都,因为薛娘的缘故,会好那么一点……”
“薛娘子?她和韦相公……”
“他们之间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兰玛珊蒂莞尔笑道。
——韦公最崇敬的人,是三国时的名相,诸葛孔明。月霜行说,孔明先生是韦公的先驱,几百年前,他就经营西蜀、坐镇成都;至今,川人仍在传颂武侯的英名。韦公希望,不仅用武力征服、更要把中原的文明带入川中,让诗书礼乐的教化福及当地的各族百姓,正如孔明先生在几百年前所做的那样;如此,才有千秋的基业,万载的和平。
可是,天下士子都向着长安,向着长安的朝廷。谁都不想去西南边陲之地,仅凭韦公一人,如何传布汉家的文化?……这时,薛涛走进他的视线,说不尽的年轻貌美、才华横溢;要吸引天下士子之心,这样的一个女人做不到,还有谁能做到呢?
薛涛也是官家的女儿。然而,她的父亲去世,家中一贫如洗,与其随便委身某个养活她的男人,她宁可成为官伎。韦公确实喜欢她,但他没有一句话令她入府,或一句话让她听命,而是,向她诉说自己的梦想,他要成为第二个诸葛孔明……骄傲的女孩为此折服。
由此开启一场成功的合作。薛涛得到韦公的支持,才名和美名传遍全国;她诗作的精妙、品味的优雅无可置疑,天下士子都以得到一叶浣花笺为荣,“成都”也一并刻在他们的心中。至此,在文化上,成都再也不是大唐的边陲,而是长安之外的又一个中心,又一个圣地。
韦公和薛涛呢?……将近二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不是不曾发生龃龉,但谁也没有忘记他们最初的梦想。这是两人之间最深的羁绊,又怎是一般的男女私情所能比拟?
五娘沉吟良久。
“过去十几年,我战战兢兢地活着,一直在想,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究竟是为了什么。最近,我终于和姐姐们团聚,这个念头变得更加强烈,老天让我活下来,是否有什么意义。我不是平白读了诗书的;不是吗?……这一切,一定有它的意义。也许,像你说的,在成都,我会让它更有意义……”
她含着泪微笑起来。
“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兰玛珊蒂看着她,眼中发热。
这时,小青送来醒酒汤,服侍女主人喝下。“……您再歇一会儿罢,”她谆谆劝道,又对舞姬示以眼色。她们离开卧房。
“……刚才有人敲门,婢子去应,连个影子都无,却在门前,留下一个木匣;”敞开的匣子摆在兰玛珊蒂跟前。一串,连枝带叶折下的枇杷。
“兰娘可知,这是何意?……”
绿蜡金丸,清香扑鼻。是南方进贡的珍贵果品,在长安,除了皇宫,也就一些豪门巨户会在暖房培植。
她脸色大变。
“……你留在屋里,看好你家娘子,谁也别出门。”
“您要去……”
“听我的,”兰玛珊蒂断然道。小青不敢回话,连忙给她备好灯笼。“听好动静。可能的话,带她从后门逃走。”
随后,她快步出屋,回身、把门关上。
“兰娘子,”清亮的声音自空中飘下。
一袭青衣的路廷安立于墙头。他的脸,黑暗中也微微放光似的,简直让人害怕。俨然是副面具,妖魔戴上,化为一个美丽的人形;否则,如何解释,在他一向温雅、谨慎的外表下,所散发的冰冷和凶残气息?……不,她马上驱逐了这个荒唐的念头。世间没有妖魔,但有人、邪恶的人;问题在于,路是否也是其中之一?
“……我猜,今天的仪式特别顺利吧?让路郎还抽空过来。”
“啊。刚好相反,”他摇头苦笑,“兰娘还不知道吧。今天,主上可是把小人好好训了一顿呢。”
“哦?”
“训完小人,下一个就轮到海统领了。他没做错什么,您不必过于担心。”
“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您改日打听一下便知。总之,且让小人完成今天的任务,再送娘子回去便罢。”
“是吗?怎样的任务,让您特地到这偏僻的地方来呢?”
“大概,是跟您到这偏僻地方来的原因,如出一辙吧。”
果然。她心里一沉。
“……路郎真是天生的内卫啊。”
“您过奖了。其实,小人能找到这里,还是多亏了娘子。”
她神情一滞。
“那日,宁塞郡王使小人寻赵善才夜遇之女,娘子因在郡王身后、以为无人注意,神色有些……震惊。小人不由觉得,也许您想到了什么人……也许,是您认识的人,也未可知。
“娘子的相识中,有位叫珠娜的琵琶名家,师从穆、曹二善才;若是她,您不该如此惊讶才是。前些日子,因小人频繁接送娘子,曾询问长生,您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常见的人;他说到的,小人大多去过、也见到了,除了一位教您汉家文化的王先生,如您曾提及,她去外地教馆、一直未归。后来,她似乎回来了,却始终没有回到原先的住所……”
兰玛珊蒂感到,自己的心一点点地冷下去。“……你都想到了吗?”
“猜测而已。现在就要看看,小人是不是猜对了。”
路廷安作势要跳下墙头,她伸手制止:
“……等等。”
“怎么?”
“其实,我也有许多疑问,一些猜测,早想问问路郎。”
“请说。”
“我觉得,你到内卫中来,其实跟宫里的关系不大,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兴趣。”
“哦?……请继续说。”
“路郎非同寻常。你知道——想知道——许多非同寻常的事情。”
“呵。那又怎样?”
“你和吐蕃人,是一伙的吗?”
他咯咯地笑起来。
“娘子何出此言?”
“发生袭击的那晚,你说你一直跟着他们,但他们没有发现你——这姑且可以认为,你武艺更高。上次,你在西明寺见到我,断言他们的目标是我,还说,你相信跟翡翠草有关。你知道我是翡翠族人,你知道翡翠草,你知道黑雀族用翡翠草制作秘药,你也知道,最后的黑雀族人投了吐蕃。能够知道这一切的,尤其是,秘药的成分之一是翡翠草这点,限于一个极小的圈子,假如不在此圈中,也必须有目的地去接触西南事务。我能想到的切入点,是那些黑雀族的刺客,他们当时就死了。请问,你是以怎样的方式,跟这一切连起来的?”
“我明白了。就我的身份来说,我知道的太多了,对不对?”
“其实,以你的能力来说,我不奇怪你会知道,只要……确定了调查的方向。问题是,你是怎样做到的呢?”
“兰娘子真是敏锐,”他从容笑道,“没错,这不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西南药物。所以,再一次出现时,我马上知道如何去做。顺便,不知您听说没有,我小时候的文学课,是跟宋尚宫姊妹念的。后来,我试着读一些涉及西南奇特风俗和物产的书籍,时常发现有宋尚宫借阅、研究的记录。奇怪,她明明是北方人,如何会对这些感兴趣呢。”
他在暗示,他知道宋氏姊妹当年的遭遇;兰玛珊蒂非常吃惊地想。
“……不过,仅凭这些,您却不能得出我勾结吐蕃的结论。没有切实证据的支撑,我无从驳起,只好反问:假如真有那么一种联系存在,并且我的首次出现的确不无疑点,海统领自会详加调查,而他至今不阻止我接近您,显然表明,我已洗清了嫌疑。否则,岂不是太不把您放在心上了?”
兰玛珊蒂撇撇嘴。没错,她是胡说,但她必须想办法,让他继续留在那堵墙上。
“……你想复仇吗?”
她突然问道。“复仇?复什么仇?……”路显得困惑。她不顾一切地继续:
“为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不公正的遭遇复仇。为此,你需要爬得,比一切人都高……”
“真不知从何说起,”他冷着脸、打断她的话,“……反而,让我愈加好奇,这屋里,究竟有什么人,使您这么不想叫我看到呢。”
“兰玛珊蒂!”
房门背后,传来小宋的声音——竟然还未逃走。
“别出来!”
她堵门,又愤怒地瞪着路廷安:“别过来!只要我在,我就不许你进这个屋子。”
他微微叹气,十分无奈一般。“兰娘子,我觉得,海统领一定曾告诉过您……”
他轻巧地落在地上:
“……您不堪一击。”
几乎同时,她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气汹涌而至。却不是,冲着自己:眼见,一道鲜红的魅影,闪电一般,袭入这方狭小的院落。
恭喜五娘flag立好~~O(∩_∩)O~~黄毛学姐看着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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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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