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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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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胸口尚残留着温度,衣襟也似还有泪痕,眼前晃动着昨夜那满室的凄苦......
叹息自心底而出,划破唇齿,无力般合目,手,却不知何时已抚上胸襟,攥紧那曾被打湿的方寸......
爱着她、护着她、宠着她,却还是伤了她!一抹讥讽掠过唇边,扯出个似有还无的笑意,却终是被那记忆中的泪彻底冲溃......
不曾言!从何言说?话这二十年的欺骗?道那不堪的偷龙转凤?还是干脆告诉她,当初为何要了翩翩?!
错!谁的错?或许正是天意如此,如之奈何?!
......
“王爷?硕王爷?”
“啊,鄂中堂!”抬眼间,满面倦乏、通目血丝,倒是惊得鄂尔泰一怔半晌,弘昼未多做理会,径直问道,“可是各地各部的奏本都票拟得当了?”
“是啊,”鄂尔泰自知失仪,随即敛容道,“都票拟过了,理藩院的国书也已经缮写妥当,可一并呈往养心殿!”
“那就差个人送过去吧!”自书案上抽出一本折子,起身往鄂尔泰一递,继而言道,“这是平回功臣将领封赏的票拟,也劳烦一同上呈!”
“王爷好快的......”
鄂尔泰尚未言毕,一个内府的小太监钻进了值房,“着硕亲王养心殿觐见!”
......
拥着她,并不紧迫,只是贪恋著不肯放手;直至哭泣已竭,她轻推着,离开自己的怀抱......
低首望着,碰不到目光,却撞见那满袖的猩红,顿足叹骂自己的糊涂,转身就要请了大夫进来......
“王爷......”
似一汪死水终得清泉注入,泛着涟漪,重燃生的渴望......
“今日已晚,明儿,再瞧大夫吧......”
“胡闹!”嗔怪!原已枯乏的感情陡然充斥言语,字字句句都只跳動著急迫,“多重的伤势,也能拖到明儿个?!”
“......”
瞅著她面色作難,一雙眼睛正顯著紅腫,“我先叫秦妈妈进来。”怎么不晓得她的心思,这个女人啊!
“嗯!”
......
“想什么呢?”稍翻阅了军机处呈上来的票拟,尚未待详做批示,耳际竟划过一丝闷笑。弘历蹙眉抬眼,却见硕王爷呆立下首,嘴角还残留着那未平的弧度,“这一日里都魂不守舍的!现下养心殿答对也能魂飞天外!”一挥手退了暖阁内的奴才,“该论大不敬!”
“臣弟失仪!”弘昼顿首道,“皇上赎罪!”
“得啦!起来炕上坐吧!”将折子往旁边一扫,转言又道,“朕决定冬狩!御驾、随扈一众事应尽皆不变,也就这一两日里......”
“王爷当心!”弘昼甫一起身,闻言脚下猛地打了个绊,险些没扑倒榻上,好在一旁的胡世杰抢扶了一把。
“哎?你这是怎么了?!”
弘昼半晌未答,不知寻思什么。倒是胡世杰搭言轻道,“王爷似有些精神不济啊!”
弘历侧目端量了一刻,不禁叹了气,“多大的事儿,也能折腾这好几个月?!”
举目瞧着上首端坐的皇帝,弘昼心下凄然:哼,说得好轻巧!你又如何晓得,你那一道圣旨皇谕,掀起了多大的浪花儿!倘若不是逼她若此,她或许会骗着我,一辈子!天知道,我倒情愿,由着她,骗上一辈子!总好过如今......了又难了!了,又难了......
冬日里的风不似秋的萧索,只是硬生生的冷肃,由不得逃避,越是逃,它就越追得紧;径直迎上去,任它张狂撕扯,倒也痛的潇洒畅快!于风如此,情之奈何?!
刚一进府门,脚下就开始踌躇,跟自己较了半天劲,终還是随了心,叹息着往东院儿去了......
“王爷?!”秦妈妈打房里出来,骤一见人略微一惊,心下却是含悲带喜,欠身道,“奴才給王爷請安!”
“起来吧。可好些了?!”言词寡淡,没多大起伏,只有眼神儿管不住的,顺着未闭合的门往屋里頭飘。
昨儿夜里处置伤口到底是迟了,那原是应急的包裹,早随着凝固的血渍纠缠于那半尺来长的口子上。
热敷,化开凝血;重挑了稍有黏合的伤口,捡了碎瓷片儿;上药,重新包扎......
那孙大夫也不知是半夜里不大精神;还是被硕亲王这么一路盯着不大自在,这手上不时的抖一抖,换来一阵阵压抑的闷哼,和弘昼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一气兒下来,莫说是倩柔,就连一旁瞧着的弘昼、秦妈妈也都被汗水打了个通透。直待好容易处理得当,秦妈妈又伺候着倩柔沐浴更衣,那般时辰,弘昼却是不得不往军机处当值了......
略敛了神思,收了望不到底的眼色,弘昼问道,“可用过药了?”
秦妈妈瞧着王爷似乎没有要进屋里的意思,不由叹息的摇摇头,转身终是将门紧闭,这才矮声道,“回王爷话,有点儿头痛发热,歇下了!”
负于身后的手倏然一紧,“可请了乐大夫来瞧瞧?!”
“福晋说不碍事,没瞧大夫,服了些祛风散热的药......”
“哎!胡闹!”未容得秦妈妈说完,弘昼推了门径直迈了进去。
“王爷!”压着嗓子,稍提了声,秦妈妈追上两步,好歹拦住,“福晋刚睡下......”
闻言一怔,转瞬又道,“行了!你先退下吧!”
不愿惊动了这满室的清寂似的,弘昼放轻了步子,缓行至榻前。她睡着,这倒是淡了那相对时,不知何以自处的尴尬。也只有这般时候,才能如此放纵的瞧着她,或许唯有此时,方能摒除了一切繁杂,只单纯的、肆意的,爱着她......
面色如初冬之雪,手触及融般清透;秀眉淡蹙,似是在梦中,仍有放不低的纠葛......
不经意间探手,以指尖轻抚,熨平了那微蹙的眉头,柔和的象是碰触着稀世的奇珍......
颤声吐了口气,缓缓自塌侧偏坐,便这般望着她,不言语、不动作,眼中透着温润的光华,脸上竟就此泛起那最纯澈的幸福与满足......
似是斟酌已定,轻俯了身子,一丝一厘的贴近,直至额头,淡淡一点,伴着两字的呢喃,“倩柔......”
何以寥落如许,他本是这囫囵世中难得的逍遥自在人,原是最不该凄楚如斯的男子,却终是受累至此!
总是自个儿负累了他,总是自个儿亏欠了他,总是自个儿让他这般进退维谷,总是自个儿令他如此爱恨难决......
泪,自闭合的眼帘中挣脱滑落,没入发际,耳边缓缓传入的是他已显沙哑的声线,“我该拿你怎么办?”
“......”
“哎!”又是一声长叹,几多辛酸,递出手替她擦拭了那一滴泪痕,“不能不瞧大夫,看你这还发着烫!”
仍旧合目,似是一睁眼就会碎了这梦一般,只略微点了点头。手,自身侧巍巍举起,轻轻握住他滞于自己脸颊的掌心,一点点收紧,唇齿间却是不容得一字半句的流露,唯有嘴角酸楚的笑意,仿若言道---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