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似琉璃》CONSTANCE_逸萱

4、第 4 章

　　第四章

　　反复琢磨了一路，始终也沒想出个合适的理由，此刻已至将军府正堂，容不得弘昼再多做思量，阿里衮老将军已从后室步出，“硕王爷！”
　　“啊！老将军！”弘晝连忙起身，上前几步躬身道，“昨日未曾向老将军道寿，今日特来请罪！”
　　“哈……”老将军一听竟是笑了，转身吩咐道，“去把硕王府送来的天山冷玉雕鹰请出来！”
　　弘昼闻言一怔，什么雕鹰？只片刻又恢复了神态，不使老将军有所察觉。
　　不多会儿，下人从内堂抬出一个半人高的白玉雕鹰像：一只雄鹰翅展喙张，气势非凡，雕工又是精妙至极；玉色纯白不参半点瑕疵，更衬得这雄鹰凌厉苍劲！虽也极力压制心中的震惊，但看到这即便是宫中也难得一见的珍品，弘昼还是不免露了丝惊叹之色。
　　老将军眼角一瞥，捻须微笑道，“嗯！倩柔丫头心思，看来是连你也给瞒过了！”
　　弘昼品赏了半晌，直待此刻才转头看向老将军，心里却着实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瞒王爷说，昨兒個贵府上没有寿礼到，老夫這心里頭是有些不舒坦。你说老夫是倚老卖老也罢了！”说着伸手招呼弘晝坐下来，自己也在一旁落座，“可想想，倩柔却是无论如何不会忘了老夫寿辰的！这年年也只有她的賀禮最合人心意！”
　　弘昼闻言心中泛着苦涩，面上却始终挂着笑容：阿里衮是三朝老臣，与倩柔的阿玛端王爷那是战场上打拼来的交情。自京里到西北，阿里衮是一路看着倩柔长大的；而对自己，当年领命西征时，就是由阿里衮任得副将。这些年，老将军对自己夫妻二人常是直唤名姓的，感情之笃实在無需赘言。也正因如此，这八十整寿竟被自个儿抛诸脑后，着实应该亲自到府赔礼的。
　　老将军不住的往那雕鹰玉像上瞧眼，苍健的脸上溢满了粗豪的笑意，继而说道，“这不，今儿个一早就送到了！小寇子也替倩柔传了话，说这天山的冷玉雕琢极难，手头兒上轻重定要得当，稍有不慎便会在这玉内留下痕络。”老将军向着弘昼探了探身子，接着道，“倩柔本是算好日子遣人开凿雕琢的，谁知竟在半路发现，这雄鹰左眼处啊，真就有了那么一道痕络……”说着还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珠，神色甚是惋惜，“可倩柔说，这是给老夫八十整寿的贺礼，不能有半点瑕疵，所以又重新探玉，从天山不远千里送到京里，再重新雕琢，这才晚了一夜！”听老将军的口气，倒极似是担心弘昼回去要怪罪倩柔，在此为其开脱，“而且，小寇子也已经替倩柔向老夫赔过不是了！”
　　“啊！是该向老将军赔个不是的！毕竟咱们还是晚了一夜，没赶上老将军的寿辰正点！”
　　“没有的事儿！倩柔这份礼啊，再晚老夫也等得！”阿里衮一生征战杀场，如今虽年事渐高，却是军人豪爽之气不减。
　　这寿辰贺礼当中，文官所送的山水字画、文房四宝，他着实没有太大兴趣；武官呢，却是没有足够的心思送什么称意的寿礼。倩柔这只玉雕鹰实在妙极，衬了老将军曾多年于西北征战，就好像那西北大漠之上的一只苍鹰；而选料---天山冷玉，则是因着只有这玉石的色泽才足以将一只苍劲凌厉的雄鹰展现得如此维妙维肖！
　　“老将军合意就好！”
　　“合意！合意啊！”
　　在将军府盘旋两个多时辰，阿里衮是三句话不离倩柔。及至申正时分，弘昼好歹是找了个借口，总算离了这将军府。
　　待回到自家府上，甫一入正堂便吩咐传来了小寇子。
　　“奴才叩见王爷！”至这景福殿的书房，小寇子总觉得陌生的紧。跪在当地，眼珠子转圈兒的打量，这也有好些年没往景福殿这边儿来了......
　　小寇子这厢正自寻思着，就闻头顶弘晝声音炸响，“今兒個頭半晌是你把玉雕送到将军府的？”
　　“回王爷的话，是奴才送去的！”
　　“是得了谁的令？”
　　这一问让小寇子一愣半晌：谁的令？这府里头，还能有谁的令？
　　“说！”见小寇子不吱声，弘昼再次厉声而道。
　　“是福晋。”这番不敢多琢磨，立时答话。
　　“把整件事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
　　“是！昨儿个半夜秦妈妈敲奴才的门，说福晋有事吩咐，让奴才立刻到东院儿去。奴才到了东院儿，福晋吩咐说‘今儿原是阿里衮老将军八十大寿，这些日子府上事杂，我竟是一时疏忽了这事儿。礼是早备下了，只是如今，这寿辰正点儿却是赶不上了。明儿个一早你就把这玉雕送到将军府。照我的话跟老将军回，定要记着給老将军赔个不是。好在老将军跟咱们府上往日交好，想是不会太怪罪的。’所以今儿个一早，奴才就按福晋吩咐往将军府送了贺礼禮單，也赔了不是！”小寇子一口气回了话，心中仍旧惴惴，当初王爷下令痛打的事儿，至今还是难忘啊！
　　她自然是一早就备下了。这么些年，这些個事儿什么时候出过差错。让小寇子说与老将军的，不过是托词！弘昼自个儿心里念着，缓缓坐回了椅子中，唇齒間不經意的滑出幾個字，“她可还好？”
　　“啊？”小寇子一愣，尋聲举头望向王爷。
　　弘昼这边儿方觉自個兒荒唐至极，此等话也是可以问一个奴才的，随即抿了嘴唇，不再言语。
　　小寇子此时却是回过劲儿来，答道，“奴才不知道。只是看着福晋憔悴了。昨儿个到福晋院兒里时候，已是三更，福晋却仍舊合衣。”
　　三更天，她是还没寝？弘昼想着微蹙了眉，又过了好一会儿，想起来小寇子还跟地上跪着呢，这才道，“你下去吧。”
　　“嗻！”小寇子起身，踉踉跄跄的退出了书房。

　　一连两个多月，硕王府似是风平浪静。而交出了当家大权，倩柔更是清闲的很，往往就跟院子里一坐半晌，也不知寻思着什么。
　　此时瞅着又在愣神的倩柔，秦妈妈真真心痛不已，少不得劝道， “福晋，进屋来吧，外头风大！”
　　看着倩柔这厢起了身，转回内室，秦妈妈暗自掂量了一番言语，终是试探着问道，“福晋，要不去王爷那儿瞧瞧？”有两个月了，王爷竟是一次也没来过，不禁催着人忆起二十年前的旧事......
　　倩柔闻声一怔，倏尔转头瞧了眼一脸殷勤的秦妈妈，随即递上个浅浅的笑容，缓声道，“别去烦他了！”
　　听着这话，风轻云淡的，秦妈妈心下卻是猛地一紧，她，这是死心了？！
　　一股子不甘瞬时上涌，秦妈妈又开言道，“福晋！您不能就这么认命啊！这些年，王爷那么宠着您，護著您，他对您怎麼是沒感情呢？您不該就这么放弃了呀！”
　　话音入耳，牵扯着心口骤的一痛，逼得倩柔不得不立定了步子，却未转身，只将声音递了出去，“是我欠了他，骗了他，也负了他，他終是该恨的。我......”
　　“福晋！”秦妈妈截断倩柔的话，“若不是王爷当初......咱们也不会用上那樣兒的手段。您何必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呢！”
　　“他没错的，只怪我贪图太多！”倩柔的声音已有些飘忽，轻软的似要化去，“偷龙转凤都做了，我还能怎么样？我不是放弃，”伴着两行无奈的清泪滚落，缓缓转过身子，瞧定了秦妈妈，颤声道，“我只是，再也抓不住了......”
　　言声未罢，人却终是不支，脚下虚浮，身形也跟着打了晃，秦妈妈赶紧抢上两步，稳稳一扶，“哎，是，是奴才多嘴了。福晋您宽宽心，可不能总这么苦着自己啊！”说着，也不禁泪眼婆娑。
　　在搀扶着自己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依旧轻缓，没来由的令人安心，“我没事！大概是风吹得久了。”
　　秦妈妈心中狠命的骂了自个儿一通，嘴上只是道，“好，我扶您进屋坐会儿！”
　　“嗯！”
　　在堂上稍坐，略微缓了缓神，待倩柔再张目时，瞧着秦妈妈仍旧是满脸自责，“真的不礙事。您别担心。”转言又道，“我这儿还有趟差事想请您跑一趟。”说着便从书案上翻出一份明细，“这是一份王府人员名录，还有府里各房处概述。翩翩对王府始终不大熟悉，把这个交给她，对她多少有些帮助。至于跟各官僚府第之间……”
　　“那可不是一蹴而就的，您就是再用上两个月也难列的清楚。”秦妈妈这边稍擦了泪，上前接过明细。
　　倩柔点了点头，府第之间的关系源于朝堂之上，不能过近、不能太远。近了恐被论为朋党，远了王爷在朝上岂不成了孤臣。再者，如何因时而异、因势而变，不能朝秦暮楚、摇摆不定，却又必须审时度势，因情而移。这当中多少心思、权衡，确不是一时半刻能交代明白的。倩柔心下一叹，“罢了，先把这个给她吧。料理了府上这些零碎事情，她也才有功夫招架其他状况！”
　　向后靠至椅背，合目稍歇，口中接着道，“这府里她没什么经验，初一上手，只怕真是千难万难。你比她熟，平日里多提点着些！别再给王爷添乱，更不能让咱们王府给人看了笑话。”
　　虽不知道倩柔怎么就心甘情愿的交出了大权，但既然她已经决定，秦妈妈断不会违逆，这是几十年主仆的默契！如今这侧福晋的不计，人人都看得出，倩柔是有心帮她一把，秦妈妈也甘愿做这前锋，“好，那你先歇着，我往西院儿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