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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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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都散了吧!”象是打了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弘昼再没半点儿精神在此耗下去。起身正欲同倩柔一道回后堂,刚一迈步,心下打了个绊,略一思量,还是往自个儿的居所景福殿去了。
“额娘!”王爷福晋方一没了身影,皓祥立刻抓起锁匙塞给翩翩,脸上激扬着掩饰不去的得意与张狂,“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可比对付个老妈子实在多了!额娘,这王府上下以后可就全听您的了!”略停了停,喘了口气,“可惜,咱拿不回这嫡福晋的位子,不过‘当家’也算是个交代了!”
翩翩始终没说话,沉默的如同这二十年来的每一日,此时对这捅进怀里的大锁匙,也没显出多少冷热。
“额娘,您怎么啦。这么多年,咱不就盼着这么一天么!您怎么还傻愣着!”皓祥轻搡了一下翩翩,眼睛往堂上再一扫:原就是说些顶要紧的话,下人奴才们都不在近前。此时王爷和福晋已经退了出去,堂上只剩皓祥母子,以及,那个一旁立着,仿若透明的皓祯。
皓祯是一直未有开口,如今,他已经太没有资格和立场说任何事、或是庇护任何人。站在堂侧一个角落,象是他自个儿都把自个儿给忘了......
“呦,”皓祥许也是才刚想起这还有个人,“哥!”
一声有意拖长的称呼,震的皓祯一个激灵,始终飘忽的眼色,此时落在皓祥脸上,却仍似不认得这人。
从未有过的报复快感充盈着皓祥全身,“您还杵这儿做什麽?回屋歇着吧,反正按着阿玛额姆的意思,您,咱可是不敢动!稍不留神给宫里头知道了,那可是谁也担待不起啊!所以,祯贝勒爷,您大可以......”
“皓祥!”翩翩听着儿子言语越来越过分,不由截断了他的话,起身朝外面唤来小寇子,吩咐侍候着皓祯下去歇着了。
“额娘......”
“你也去歇着吧!”没容皓祥再说什么,翩翩倦倦道。
皓祥眼角乜着皓祯退下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眼自己额娘:自个儿就这么着成了硕王府唯一的贝勒爷;额娘又得了当家之权。似乎一世人至此,要数今儿最痛快!想着抑制不住的喜从心生,于旁的倒也再不多计较,难得的听一次话,应声道,“成了,那我也先回了!哈哈......”
那阵肆无忌惮的笑声,不曾随皓祥远去,却似冲破了这宁寂的厅堂,也在翩翩心口撕裂了道口子,任掩埋已久的痛,宣泄而出:皓祥竟然说“物归原主”?如何物归原主呢?翩翩想着,只觉凄苦......
三十年前,她由先皇指婚,身着凤冠霞披,她是他唯一的福晋;二十年前,我于寿诞献舞,赢得三月娇宠,她却仍是他唯一的福晋;如今,即便是有偷龙转凤,有这弥天大谎,王爷心里却仍然只有她一个福晋!
翩翩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因先皇指婚而结缘?因皓祯降临而破镜重圆?二十年前,我也这么想過。可是二十年的光阴,二十年旁观着那份感情,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一早彼此认定!没有人、没有任何事足以打破他们之间的那份笃定!当年那场献舞,无法丝毫撼动他们的感情,却真真葬送了我一生的幸福!“物归原主”?可我,从来都不是这份感情的“原主”啊!
翩翩轻轻合上眼帘,一颗泪這便挤迫而坠......
天儿干冷干冷的,满园子花花草草都七零八落,一眼瞧着就是少了照应的。
硕王府总管左福全一路走过,见着这满目萧索,眉头是越锁越深,一连叹了数不清的气,不住摇着头。
刚到司房门口儿,还没等抬脚,就听里头传出议论......
“哎?知道咱府里头好好兒的,怎么唤了当家?”
“不知道!你知道?”
第三个声音略沉,抱怨道,“哎,按说这都不是咱底下人该说的话,可这侧福晋真是......”
“是啊,跟著侧福晋办差,那真是大腿上把脉,不对路子啊!”
一言引得众人一乐,又听,“要说咱们福晋掌管王府也有快三十年了。咱们上上下下都是福晋一手调教的,多少人还受过福晋恩惠呢。这些年,不说咱府里头,那就是那宫里、坊间,哪儿不是打点的妥妥当当!”
大伙儿一声声应和着“是啊,是啊!”
那声音又道,“可这侧福晋一上手,哎......”
“真是盲人拉风箱啊,瞎鼓捣!”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却被左福全一步迈入,都堵回了嗓子眼儿。
“这谁呀,有这闲工夫在这儿嚼舌根!”左福全往屋里一扫,几个司库雖說彼此搭著話兒,手頭兒倒也沒停了计算,好歹没耽误什么。
“呦,左总管来啦!”那满嘴俏皮话的是司房执事的岑海,说着赶紧支使人上茶伺候着,“闲工夫?!左总管明见啊,咱现如今哪儿还有半点儿功夫,不论咸淡的!”
“就你知道胡咧咧!”
“呵呵,”岑海没心没肺的笑上两声,“这还没到月底,左总管是想查大账啊,还是平日小账?”
“不是,”左总管喝了口茶,暖了暖身子,道,“那些请来的匠作师傅们的活儿都结了,我来提醒一声儿,这一两日里,就给人家清了账吧!”
“啊,这事儿啊,咱们自然省得!”岑海原是要拿账簿给左福全的,听他这么一说,回身在一旁坐下了,“这是福晋交代过的,咱还能不多上份儿心!”
“那成,你们忙吧,我回了!”
将近巳末,早朝方毕,一众朝臣依次而退,都往各自衙门办差去了......
“王爷,”原已随着皇上退至后堂的太监总管胡世杰又来到殿前,自丹墀而下,口中唤道,“硕王爷请留步!”
“哦,”几乎离了大殿的弘昼回身,“胡公公?”
“皇上请硕王爷往养心殿坐坐!”
“嗻!”弘昼躬身一应,心中却泛着凄苦,不禁皱了眉头。
弘历刚在东暖阁翻了两本折子,外间就来报,硕王爷到了,便召唤了人进来说话。
“得了,不必行礼了。”弘历伸手拦了方欲弯身的弘晝,转头对胡世杰道,“让他们都下去!”
“嗻!”
奴才们都退了,弘历也就自在的盘坐于炕上,“过来坐吧!”
“谢皇上!”
弘历端量了一番,总有着一股说不出缘由的不对头,心下一叹,开声道,“老五,昨儿是阿里衮将军八十整寿!可还记得?”
弘昼闻言一惊,真真没了这回事儿!
“昨儿下朝,都在军机处議罗刹国的事儿,你自是不能分身赶去贺寿。”弘历自个儿收拢了一下炕桌上铺散的折子,继续言道,“可是硕王府的礼单竟然也没有到!”
“什么?”弘昼眉头猛地一聳,抬眼瞧着皇上,竟象是比对方更不明所以。
弘历一见这情形,话便溜了口,“倩......”一字未竭陡然收了声,顿下手中的动作,才又问道,“府上怎么了?”
舒了口气,眼色也逐渐清朗,只是仍看着皇上,半晌才道,“无事!不过是,圣上面前获了罪的福晋,做不得当家了而已!”
“你!”弘历一时气急,便从炕上起了身,立了半刻,却也说不出什么责难的话来。毕竟她确实是在自个儿这儿获了罪的!
“烦皇上劳心!”弘昼顺着皇上也直立起来,此时躬身道,“咱们府上刚由侧福晋接手,这般左支右绌,也是没有办法!待完了衙门里头的差使,臣自当往老将军府上,亲自陪个不是!”说罢,向后退了一步道,“皇上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吩咐,臣这就告退了!”
弘历还想再问上两句,却是既无法出口,更瞧不上弘昼这般支楞模样,声音含怒,“行了!先退下吧!”
“嗻!”
出了养心殿,方剛兒的精神气儿陡然便是一泄,只跟这严冬似的,唯留通身的肃杀与萧条......
弘晝稍收了心神,先往军机处奔了一头,嘱咐了几件要紧的事儿,之后也没回内阁衙门,径直出了西华门,往阿里衮将军府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