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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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烨然在城郊河上租了条小画舫，在河上转悠了一圈。河面宽广，可以看见远处南棱山脚下南棱寺的飞檐流角。她现在看见南棱寺就觉得糟心，可是又不由自主的想去看一眼。
她觉得自己贱兮兮的，而且最纠结的一点是她明明知道自己贱，却对此无能为力。
尹烨然在画舫上头呆了将近两个时辰，糟心了将近两个时辰。到最后蝶衣都看不下去了，这才恋恋不舍的下来。她嫌蝶衣啰嗦，找了个由头打发她先回去了，自己在街上接着溜达，看见好吃的就买上点，一路从东头吃到西头。走到西头的时候，想起酒馆新酿的桃花酿不错，就拐了个弯去打酒。
尹烨然站在酒馆门口，正打算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老板来壶酒，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老板，给我打壶酒，连酒壶一起买了。”
尹烨然愣了一愣，扭过头去，看见王丞相家的三公子。
王公子似乎也看到了她，同样是一怔，然后两个人都笑起来。
“我买酒因为失意，你买酒又是做什么？”
尹烨然苦笑一声：“这个说来话长了，我们不如进去坐着慢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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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和心上人表白，那人却一声不吭的走了？”尹烨然和王公子，哦不，应该是余之熙，坐在酒馆雅间里头喝着酒。尹烨然仍然是男装打扮，余之熙也便不揭穿。
“是啊！”尹烨然叹口气，“你说他到底觉得我说的对不对，给个准话也成啊，偏偏吊着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快拧成麻绳了。”
“那要是你心上人说不喜欢你，让你另觅他人，你就放弃了？”
“怎么可能？”尹烨然一拍大腿，“那像我的风格吗？我不会放弃，但是我也不会强迫他，我会一直陪着他，大不了这一辈子留在家中侍奉我那古板老爹。”
余之熙喝了一口酒，心下暗忖尹烨烁果然没骗他。
不过这妮子也确实惊世骇俗口味独特，竟然喜欢上一个和尚，身为女子，还大胆地去表白。不愧是他看上的姑娘。
“别光说我啊。”尹烨烁冲着他扬扬酒壶。“你也说说，到底怎么了？”
余之熙淡淡一笑，那笑意中怎么看都有些苦涩意味。“我的烦心事，说来与你差不多。不过你比我好，至少是还有些希望的，因为感情可以培养，但是我的心上人，已经喜欢了其他人家的男子。”
“算啦！”尹烨然拍拍余之熙的肩，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一棵树。没准你哪天一回头，觉得自个儿不值得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蹉跎这么多年也未必呢。”
“那你呢？”余之熙看着她：“你觉得你会后悔吗？”
“这个说不准。若是有一天折腾的累了，再也折腾不动了，也就放下了。但是我这个人性子死犟，估计这个结局和我有一定的距离，你可别学我。”
天色渐渐晚了，夕阳将天边云彩烧成一片绚丽的红。尹烨然饮下最后一口酒，跟余之熙作别：“我得回家啦！我那古板老爹每顿饭都要我陪着吃，回去晚了他又要教训我。”她冲着余之熙摆了摆手：“你也早点回去吧，免得家人担心啊！”
雅间里头剩下余之熙一个，他就着夕阳，饮下壶中清冽的酒。
尹烨烁说的其实也没有错，皇宫是个能叫人尸骨无存的可怖地方，许多愚者心心念念里头的雍容与权力，只有身在其中的人知道那些苦涩滋味。
他当年用了权势带挽澜进宫，也不过是需要一个人在寂寞的皇宫里温暖他那颗明亮烛火也暖不热的心。
可是他终究是做错了事。
后来他遇见尹烨然，这个有时糊涂有时机灵的姑娘，性格就像她的名字。
烨然，光彩鲜明之意。她的每一抹笑容，果然都灿烂如同天边云霞。
他喝下最后一口酒，酒入愁肠偏偏都是苦涩。
他站起身来，披着夕阳余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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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烨然又起了个大早，这回真的是大早，早到公鸡还没打鸣。
自从那次冒昧地去找知离表明心迹之后，她已经有三日未去敬香，给爹爹只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想出门，但实际上为什么不去，她和尹烨烁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尹烨然在家里纠结了三天，左想右想，觉得王公子说的话很对。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若是真的能培养出感情来，让知离还俗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她去找哥哥，尹烨烁对妹妹的主意不敢恭维，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尹烨烁尹烨然兄妹两个在屋子里进行了如下的谈话：
“感情是怎么培养的？”
“我怎么会知道？”
“你逛花楼还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花楼的头牌们现在都一个个对你芳心暗许，你再不说我就去告诉爹。”
“讨男人欢心和讨女人欢心是不一样的。”
“那些头牌里头你最喜欢谁？”
“如果真要说一个，大概是绿袖姑娘。”
“为什么？”
“胸大，而且做得一手好菜。”
所以依照以上对话，尹烨然爬起来，想准备些斋饭给知离。
涩诱显然是不现实的，若是自己敢坦胸露乳地走进南棱寺，只怕才放进去一只脚，就会让武僧们给打出来吧……所以还是做点吃的靠谱些。
南棱寺也就那点香油钱，哪里负担得起那么多僧人们的口粮。许多僧人向来都是别人供养什么就吃什么，知离应该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尹烨然平日里只吃不做，她吃遍天下无敌手，吃完了家里的厨子，又去吃街上的小吃，不过从来没研究过那些吃的东西怎么做出来的。所以等到她自己上手的时候，发现还真没几个会的。
而且知离又是修行大乘佛法的僧人，不吃荤腥，能做的就更少了。
尹烨然纠结了老半天，还是打算做个最简单的菜粥。
她以前见过膳房的婆娘们做菜粥，觉得很简单，把米放进水里煮，然后再丢些撕得小小的菜叶子进去，觉得也没什么难的。
然后她开始做。
第一次，她水放少了，结果全煮干了。
第二次，她水放多了，火开得也太大，结果米全给煮化了，寡淡寡淡的没什么米味了。
第三次才做出来一份像模像样的，虽然菜叶子撕的挺畸形。
她将粥舀进碗里，然后放进食盒。怕粥洒在食盒里头，还在上头罩了一个大碗，在碗的旁边塞上布，这样就算食盒摇晃，碗也不会移动太多，还能保温。
一个菜粥从天色沉沉做到天光大亮，充分地证明了理论与实践的巨大差距。她看着太阳从东边云层里钻出了半个头，心里一慌，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就拎着食盒去了南棱寺。
尹烨然在南棱寺找到知离的时候，正巧是南棱寺僧人平日里用早膳的时间。她拎着食盒站到知离面前，突然就觉得尴尬起来，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知离合掌微微颔首：“施主早上好。”
尹烨然手拎着食盒，也没办法回礼，她也顾不上回礼，双手拎起食盒举到知离面前：“师父，这是给你带的早……”
话还没说完，尹烨然忽然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把自己一挤。然后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边墙角了。
挤走她的是一个屁股贼大的女人，瞧见那女人仍然保持着一种独特的、撅着屁股的奇怪姿势，尹烨然丝毫不怀疑她是用屁股把自己挤出去的……
那女人浓妆艳抹，让尹烨然想起西大街最头上住着的李媒婆，而且抹胸穿得特别低，胸前两只白鸽似乎马上要飞出来……
南棱寺的僧人居然放这种人进来！尹烨然的内心深处有一只雄狮在愤怒的咆哮。
那女人也拎着一个食盒。
一个奇大无比的食盒。
尹烨然快哭了，大婶你当喂猪吗！！
好不容易等到媒婆大婶走了，尹烨然正准备上前，又被人给拉住了。
这次是个带着家丁来的小姐，穿着一身纱衣，碧藕香肩若隐若现，袅袅娜娜走上前去，提着一个食盒。
一个奇小无比的食盒。
尹烨然被家丁摁住动弹不得，内心早就泪流满面了。
知离师父是个男人！男人啊！！你当他是你还要保持身材吗？每次只吃那么一点点！！！
平时没给知离送过吃的，今天发现来送的人还挺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知离当然不可能提着那么多食盒，每当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却又收到另一个食盒的时候，他都会把之前收下的食盒给旁边的小沙弥，叫他们带下去。
尹烨然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就高兴起来。她一直站在旁边等，等着别人送完。
到时候你们的食盒全都是小沙弥提走的，只有我的是拿在知离师父手里的啊哈哈哈哈……
终于知离收完了所有的食盒，他把手里的食盒递给身旁小沙弥，然后空着手转向尹烨然。
尹烨然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但她还是走上前去，珍重的将食盒提到知离面前，双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微微的红，她踌躇着开口：“知离师父，这里头是菜粥，可能不如其他人送过来的好。你若是觉得不能入口，就拿去喂南棱寺门前小溪上的大白鹅吧。这也不算是浪费了。”
知离的目光在她手指上一个水泡上头停留了一下，才低头合掌：“出家人无口腹之欲，食物也没有贵贱之分。小僧在此谢过施主了。”
他接过尹烨然手中的食盒，又施了一礼：“小僧先告辞了。”
尹烨然看着他拎着食盒远去，有点忐忑。那么多的食盒，他真的会吃自己带来的吗？随即她又觉得淡然了，自己送也送了，若是他不要，自己至少也是做了想做的事。他知离怎么想自己管不了，她只求自己不后悔。
她笑了一下，然后负手跨步往前蹦蹦跳跳的往外走，白色袍角随着她身形跳动在空中划出潇洒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