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遗忘的血蔷薇》宋久久

7、素素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手机铃声将我从梦中拉回，这段梦，我已做过无数次。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那张温和暖人的俊颜，以及飘散在空气中的蔷薇花香，是我与他爱情的开始。
　　“羽蔷，中午请我吃饭。”手机里传来素素的声音，霸道而任性。素素是在我第六世时认识的，那时，我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她是丞相的宝贝女儿。第一次见面时，我们认出对方与自己是同类人，从此，她便无视家族利益，与我成为朋友，知道我一切秘密的朋友。
　　其实，素素只有那一世是女人，其他时候都是男人，用她自己的话解释，那是因为在遇到我之前，她做了十五世的男人，有点腻，就想做女人试试，恰巧就在那世遇到我，其实她本质上就是男人。我不知道她怎么控制自己的性别，但与她认识的第一世，她是女人，我便一直把她当女人，也习惯叫她那世的名字。
　　“怎么了，素素？听你语气好像不太开心啊！”她最讨厌我叫她素素。果然，素素咬牙切齿切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素素，这一世我叫林雨宵。”
　　“好，好，知道了，雨宵弟弟。”他这一世比我小3岁。
　　“老身比你整整大了九世。”语气颇有隐忍。我知道这已是极限，若是再得寸进尺，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报复。
　　“好啦，好啦，我错了，雨宵祖宗。你不是要找我吃饭吗？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吃饭了？亏我们做了一千多年的朋友，你结婚也不请我。”语气颇为不满。
　　“我都结多少次婚了，你还没看腻？”其实我是担心她神经大条，会在楚旭面前露馅，这种事他可是做了不止一次。
　　“我不管，中午来学校找我，请我吃饭。”说完，不等我回就挂段。
　　素素现在是顶尖大学的学生，长得帅，家境好，有能力，成绩好，又博学多识，在学校很受欢迎，前两条我勉强认同，后面几条却不敢苟同，他都活了几千年，要是懂得不多，那才叫奇怪。
　　到学校时，素素正在校门口等我，他穿着白色衬衫，棕色长裤，帅气阳光又充满朝气，哪里像活了那么久的老头子。几个经过的女生不断看向他，窃窃私语，他却低头看手机，全不在意，真是符合他高傲的个性。
　　“素素……”老远地，我大声喊他，接着向他招手。他猛地抬头，眉头紧蹙，显然很生气，我马上改口：“雨宵……”继续向他招手，他的脸色这才好点，真是心胸狭隘。
　　“怎么这么晚才来。”走到素素身边时，他不满地嘟哝，然后牵了我的手，拉着我往学校里走。我抽回手，不满地道：“光天化日的，男女授受不亲。”
　　他又拉了我，窃笑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你不是不把我当男人吗？”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要顾及你，你这一世不还没有女朋友嘛，若被喜欢你的那些女生误会就不好了。”我好心地提醒。
　　素素却一脸不屑，道：“瞎操什么心，我这么优秀，还担心找不到女朋友？”然后戏谑地看着我，“倒是你，你这长相太容易招蜂引蝶，都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要是再被男人死缠烂打，被你那楚旭知道，还不把人给灭了，我这是为了防止你残害别人。”我被他的脸皮打败，乖乖地陪他去了食堂。
　　一路上直到开始吃饭，怪异的视线，不间断的私语，始终追随着我们，而事件的主角却浑然不觉，心安理得地低头吃饭。我抬头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要在你学校吃饭？好不容易请你一次，按理说，你不应该这么便宜我的。”
　　他抬头，不屑地一笑，说：“我是眼皮子那么浅的人么。别忘了，每次你找到楚旭前，我多么照顾你。”
　　我没理他，直接揭穿他：“你又拿我做挡箭牌吧。”
　　他立即改变态度，不好意思地笑笑：“最近被烦得厉害。”
　　“你就不能低调点吗？”我无视他的惭愧。
　　“我已经很低调了。”他不服气地辩解。
　　“低调就是跟历史系权威教授辩论唐代经济，然后拒绝人家研究所的邀请？低调就是用你曾经做过皇帝的能力去管理一个小小的学生会，成为你们学校有史以来最有能力的学生会长？低调就是……”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教训我了。好不容易见一次，说点别的。”我还没说完，素素就打断了我，然后神色一正，问我：“陈楚旭对你好吗？”每一次，他都要这样认真地问我一回，我也认真地看着他，回答：“你知道的。”他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接着吃饭。
　　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只有和素素在一起，我才能无所顾忌地说话。我也低下头，轻轻地说了句：“楚旭又消失了。”素素猛然抬头，急急地问道：“你跟他说了？”
　　我摇摇头：“刚找到他时，我说了第五世时他告诉我的那句话，后来他调查了很多，也许是他发现了什么。”
　　素素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是他第三次无端地消失，前两次回来时都那样狼狈，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我微微笑了笑，说道：“知道了怎样，不知道又怎样，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改变这注定的命运与无尽的轮回，不是吗？”
　　素素叹了口气，良久，轻轻问我：“你还是痛恨这种能力吗？”然后笑了笑，又道：“我反而感觉很幸运，因为它让我能够一直记得你。”
　　我看着素素的眼睛，那样认真、坚定，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感动与温暖。“有时候，我也很感激它，让我能一直记得你，记得楚旭。”我轻轻吸了口气，接着说：“但有时候，我更痛恨它，这将近两千年来，我有过无数的家人，爱我的，我爱的，我看着时间将他们一个个带走，让我们从此变得陌生，最后让我失去再次爱上家人的勇气，让我如今更庆幸自己是孤儿。”
　　眼前变得模糊，我使劲地眨了眨眼，让眼泪在眼中融化，“因为这种能力，我能够清晰地记得自己每一世是怎样死的，毒药、疾病、刀伤、箭伤……每一次有多痛，痛了有多久，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但这些还远远不够，我甚至记得，楚旭每次死时脸上的痛苦，或者看着我死时眼中的绝望与孤独，一幕幕，常常都会让我痛的从梦中惊醒。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开得开，我忘不了，放不下过去。”
　　在每次轮回的间隙，我一直渴望着再次见到楚旭，以致和他在一起时，我经常觉得自己在做梦，害怕醒来之后发现，我又是独自一人深陷在黑暗中。有时我会做梦，梦到楚旭死了，又一次离开我，有时梦到我死了，楚旭悲痛欲绝。害怕是做梦，害怕不是梦，每次和楚旭在一起后，我都要用掉四分之一的时间来提醒自己，楚旭正和我在一起，楚旭没有死。这样的生活，怎么能不让我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