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错》茕兮

8、再遇 言有斐看着

　　阿徊跟着淮南一路来到金府，颂安城里的夜晚倒也还是热闹的紧，还未到宵禁的时间，那白日忙活的人倒也有了闲暇来逛逛。就是那平日娇贵的少爷小姐们这时候也带着家丁出来游玩。长长的一条街被屋檐下挂着的各色八角宫灯照得透亮，这时最多的便是各种地方的小吃，颂安本是大颂国都，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有那灵活的小贩便寻了这个商机，倒是给这国都的夜市增色了几分。
　　阿徊看着这夜市委实不错，还想着多溜达几圈，还没来得及行动便被淮南给拖走了。
　　“等事情完了，便带你来仔细看看，现在去金府要紧。”淮南看着阿徊还是个未长大的小姑娘，这几日也着实将她拘得紧了些，想想白枝这么大的时候只会在前面闯祸，自己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嗯！”阿徊听到以后可以来逛夜市，心里便急切了几分，不待淮南催促，自顾自地反手拉着淮南往前冲去。
　　“咱们快去金府，到时候你可要记得带我来这儿玩！”
　　“我会记得。”淮南看着阿徊立在灯火的柔光里，眼睛如星子恳求似地盯着自己，脸上是怎么也遮不住的笑容，心下一动，脱口而出，“我陪你一起来。”
　　接下来的路程，阿徊步子轻快了不少，到达金府时月儿还未上中天。相对于大街上的热闹，金府附近安静得不像话，除了不远处的树林子里传出“啾啾”的虫子声。
　　阿徊看着淮南试了好几次不管是从正门还是屋顶总被一股无形的一股力量给挡了回来，最后拉着阿徊进去，却被更大的力量挡住了，阿徊一个身形不稳险些栽倒在地，亏得淮南眼疾手快托住了。
　　“你先在此处等着，我去土地神庙询问一番，你身上阴气太重不宜靠近……”淮南想着土地神虽在人间任职也沾染了不少凡间气息，但阿徊毕竟只是一个小游魂，土地神身上的仙气怕还是会灼伤她。
　　“好。我就在这儿等你，保证不离开！”想起上次的事，阿徊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言有斐从金府出来时，便看见那只熟悉的小游魂在大门外晃悠着。本来那天白日的事确实是自己误会她了，看这小游魂的修为即使是想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心下便有几分愧意。说出的话却是：
　　“你来自投罗网？”
　　阿徊正溜得舒畅，哪知背后突然出现熟悉的声响，回头一看便见着言有斐手里握着马缰双臂抱着双眼斜斜地将望着自己，仔细一看可不就是那日扭送了自己差点给送回地府去的那人，心下一惊，双腿倒是比脑子反应快，拔腿就跑。
　　阿徊觉得很悲催，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两次，果真是流年不利，不知淮南会不会卜卦，下次出来时一定要好好算一算。
　　“跑什么？本公子又不会吃了你，想必姑娘生前也是个清秀佳人，不如跟我回府，便饶了你葬礼那日冲撞的罪过。”说着一手揪着阿徊的后衣领子，另一只手握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折扇，轻佻地挑起阿徊的下巴。
　　阿徊心中憋着一股子气，自己这算是被调戏了？姑娘我可是鬼，是鬼呀！
　　“你是要陪我采阴补阳？”阿徊竟鬼使神差地吐出这么一句话，说完真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方才还想着理直气壮地同他理论一番，现在可算是丢死人了。
　　“原来你不是想借尸还魂，是想采阴补阳！要是后者小生倒是可以一试，定不辜负姑娘美意。”言有斐从善如流地接下阿徊的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阿徊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说话怎么都捋不清，脑子急地团团转。
　　“姑娘不必解释，在下都明白。看姑娘的年纪，怕是还未尝男女之事便香消玉殒了，心中必定遗憾不已。即使如此，在下便自作主张带姑娘去一个地方，去了那处，姑娘自可安心去投胎转世。”言有斐觉得自己说的这一番话有情有理的，将这小游魂噎得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话来。看她吃瘪的模样，总算是把从金大那儿丢掉的场子给找回来了，心中顿时郁气全散，舒畅无比。
　　言有斐这厢倒是舒畅了，阿徊可是被吓得不行，自己跑不掉打也打不过，要真被他带走了淮南找不到自己该如何。要是淮南在就好了，想到淮南，阿徊恍然记起自己曾向淮南抱怨的时候，淮南说这人可能是那沟通阴司与人世的“人间使”。既是如此，自己先说破他的身份，看他还如何好意思拘着自己不放，更何况前日那事本就没错，打不了等淮南回来一起去地府找那决狱的判官来裁断。想到此处，阿徊的胆子也大了几分，昂着脖子双眼注视着言有斐：
　　“你就是颂安城的‘人间使’？好没公断，竟然拘着我这么一只小鬼，我可是跟着鬼差大人来人间有要事处理，要是耽误了公事，你担待得起吗？”为了配合气势还挺了挺胸，昂着脑袋一副任君宰割我不怕的模样。
　　言有斐听阿徊道出自己的身份，稍微一惊之后便看明白了，看来这小幽魂不知从哪得知自己的身份竟想以此来威慑逃脱。自己“人间使”的身份只有地府的少数鬼差知晓，只是不知阿徊口中的那位鬼差大人是谁。心下这样想着，嘴里却想绕一绕阿徊。
　　“哟！话绉得还挺顺当，你生前是说书人家的闺女？”言有斐朝四周张望了一番，思忖着就这么站在金府外对着空气说话，虽是晚上，叫人看见了也实在难以解释。还是把这游魂带回去仔细审一审才好，至于那鬼差……“爷今晚还就得把你给带回去，阎王爷来了爷也不怕！”说完收起一手撑着的折扇，马缰一甩跃上马背，估计马儿也没料到背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嘴里不满地哼唧了两声，随即便也尽职地迈着腿儿跑将起来。
　　阿徊没料到言有斐竟如此直接，心下骇了一跳，来不及反应便被言有斐圈在怀里，这下子连挣扎都不敢了，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阿徊明显感觉围着自己手臂紧了几分。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你是鬼，还怕什么羞？”
　　“谁说鬼就不能害羞，我好歹还是女孩子吧！”女孩很生气，“还有，你究竟要带我去何处，放我下去！”嘴里这么说着却也不敢太过挣扎，虽然人鬼殊途，但与一男子如此近距离仍有不便。
　　马儿的步速不快，就着这说话的一会儿时间也走出了一大段距离，还专挑那偏僻的巷子穿行，人越来越少，光线也越加暗淡，可以清晰地听见“哒哒”的马蹄响。
　　“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保证你终身难忘。”言有斐嘴角勾起一缕笑意，转瞬即逝，这么快就来了，果真是难忘的一夜。
　　阿徊逃脱不得任命地趴在马背上，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寻思着淮南回来后找不到自己该怎么办，迷迷糊糊地竟然在马背上睡着了。
　　言有斐看着趴睡在马背上的游魂，突然吃了一惊——这哪里是一只小鬼，分明是一个姑娘。她的眉眼在冷清的月光下显得秀丽分明。自己明明只能见着鬼的形体，什么时候竟能看到样貌了？看她身子随着马蹄起起伏伏，走过颠簸的地方都快要被晃下马，言有斐把疑问放在一边，睡得沉沉的阿徊小心地搂过来放到自己的怀里。低头看看，怀里的少女与活人无异，小小的一团缩在怀里倒也睡得香甜。
　　一路相安无事。言有斐带着沉睡的阿徊直接回了言府，好在府里的其他人早已习惯自家少爷晚出晚归的习性，早早地收拾睡去了。
　　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小鬼，言有斐只得先把阿徊抱回自己屋子里，小心地放到床上，扯过锦被盖上，“爷我可是第一次伺候人，不，是鬼！”说完手风一扫，灯烛被点亮，屋子瞬间被照得透亮。
　　“阁下跟了这么久，都到主人家里了何不现身一见！”
　　“言有斐，颂安城的‘人间使’。”屋子里突然出现一袭人影，如黑雾一般悄无声息，勉强可辨认出灯火下绀紫色的衣衫，来人正是淮南。
　　既然已被发现，也不再隐藏。“在下鬼差淮南，几日前碰着一桩公事，来颂安城探查。”看了看睡得香沉的阿徊，接着道，“此事本不难，但有干系的那家却是方术大家，大颂朝的肱骨之臣。阴间不能太过干涉人间之事，故有劳人间使帮忙探查一二。”看来此人早已察觉被跟踪，竟放心引人回府，不可小觑，看他一路对阿徊并无失礼之处，倒是没有伤害之意。
　　“早听说过‘冷面鬼差’淮南大人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传言不可信。”见淮南本已称不上热络的神情又冷了一分，言有斐做双手拜道：“既是牵涉人间之事，自当不辞。”待他脸色稍霁，才低声问道“可是与这小游魂有关。”说罢用眼睛示意床上的阿徊。
　　“有人间使协助，事情便简单了。”淮南酝酿了一下才开口，直觉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阿徊失忆的事，但事情紧迫容不得不许，只得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阿徊成鬼后便丧失生前所有记忆，不愿不明不白地喝下孟婆汤，想要找寻回生前的记忆。”顿了顿，“按照生死薄上记载可知，那几日寿满未拘回魂魄的女子便只有颂安城的金氏锦虞。此处疑点有二：其一，金家为何不将金锦虞的尸首葬入族坟，偏要火葬？其二，阿徊说那棺材里的不是尸首，而是一具等人大小的代葬娃娃。想必这两点人间使也心中有数。”淮南说罢，便直视着言有斐，眼神里是不动声色的探究。
　　“你可是认为这小游魂便是金锦虞？金二小姐生前体弱多病，怎有她这活蹦乱跳的精神头，鬼差大人怕不是弄错了？我与金家有些交情，若你仍存疑虑，我可厚着脸讨一副二小姐的画像来与你比对。至于棺中尸首的问题，尚且不能肯定小游魂是否错看，需慢慢地探问。”言有斐迎着他探究的眼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既如此说，你也觉得阿徊不可能是金锦虞？”淮南略一颔首，反问的语气似乎暗藏了些甚么。
　　“你什么意思？要不……”言有斐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镇定下来，正欲分辨却被一团青黑的雾影打断。
　　淮南一把接住青鸦丢下的信笺，那青黑的一团顷刻散去。展开一看，原来地府有事不得不回去一趟，看来不得不拜托眼前这不着调的人间使帮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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