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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運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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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张开双眼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麼安稳了。好像有一种久违的温暖安宁气息环绕着,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墨色眼眸瞬即彻底回复清明,闪过几分警惕。他霍地一下坐起身来,身上盖著的破毯滑了下去。
正好对上眼前一双不含一丝杂质,如润玉般的眸子。
吴邪被闷油瓶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尼玛这家伙说醒就醒,跟诈尸一样,吓死老子了!
张起灵紧紧攥著身上的破毯子在发呆。那是他小时候曾经用过的东西,早已残破不堪。
就跟自己淡薄的回忆一样。
吴邪定下神来,笑著说:「小哥,我看你也差不多该醒来了,好好吃点东西补补身子吧,你脸色不太好啊。」然后把手中的营养剂和切成丁方的午餐肉罐头递给他。
他老实不客气的接过食物,默默吃了起来。
吴邪心里不自觉地感到高兴,也就托腮坐在对面,饶有兴味的微微笑著看他。
他不急不慌地吃东西的姿态很好看,比昨天斯文多了。吴邪摇了摇头,他昨天一定是饿坏了。
闷油瓶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吴邪不禁老脸一红,自己目不转睛地盯著人家吃饭实在很没礼貌。
心里不由得一阵心虚。吴邪慌忙转移视线,尴尬地结巴道:「小哥,等下......要麻烦你送我一趟了。」
解雨臣留下的暗号是一组编码,代表著一个位居D市地下水道枢纽的工作井室,是渠道工人放置检查工具以及作为通往四通八达的暗渠入口。
昨天晚上吴邪早就将地下水道的行走路线巨细无遗地描述给胖子听,还将他圆鼓鼓的肚皮当画布,画上那段地下水道的路线图,以防万一。
「妈的,天真你少给我耍流氓,都快画到我大腿根儿了! 幸亏胖爷够滋润,不然胖老二都要贡献给革命事业了。」
吴邪画得满头大汗,没精力跟他磨蹭,大骂道:「他娘的有本事你把这地图都背下来啊! 老子对你的老二半点兴趣都没有!死胖子想活命就别动!」
毕竟是重要关键,胖子无可奈何地向组织低头了。
胖子今天清早就先行一步出发了。吴邪的脚伤难以在下水道行走,唯有拜托闷油瓶 “运送” 自己。
但那闷油瓶子听到自己的请求后,就只一直微微皱眉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吴邪犹如被放在热锅上煎熬著的蚂蚁一样忐忑不安。
「我从来不载人。」一阵难堪的沉默过后,闷油瓶狠狠地拒绝,语气冰冷得让吴邪重重打了个哆嗦。
吴邪急了,诚惶诚恐道:「小哥,当我求求你了,现在你就是我的救命稻草,不要嫌弃
我了吧!」
看到吴邪一副被遗弃小狗般的神情,张起灵那股凛冽的气息,似乎在刹那之间,变得淡了些。
他叹了口气:「后座的人需要巧妙转移重心,才能令车子保持平衡。若你的身体不能配合我,会出事的。」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能跟上张起灵的平衡动作,所以他从不载人。
吴邪听罢神色黯然,整个脸垮了下来。自家人知自家事,以他的运动神经要不拖累闷油瓶那可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这下好了,老子要咋办?冲出去跟丧尸们说老子认栽,现在跪倒任操,请温柔一点吗?吴邪自暴自弃起来,脸色越发难看了。
两人久久没有作声,吴邪都已在心里草拟好遗书时,耳畔忽然传来闷油瓶沉稳的声音:「若你做好觉悟,将性命交给我,我可以答应你。」
紧抓著一丝希冀,吴邪张大眼睛盯著闷油瓶。
闷油瓶深邃的目光同时投向他,轻轻道:「我要你全程闭上双眼,紧贴著我,感受我身体的动作,跟随我的节奏,不能有丝毫犹疑。」
这是性命攸关的事,闷油瓶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
颤栗发麻的感觉从吴邪心底深处蔓延开来。那是名为 “恐惧” 的颤栗。闭著眼坐上 “水鸟” 后座,必须有著无比的勇气与及对驾驶员的绝对信赖。
那就是闷油瓶要求的东西。
吴邪阖眼,再度张开之时,明澈透亮的双眼已经没有迷茫,只有种豁出去的坚定不移。
对上闷油瓶锐利得似要把他整个人穿透的目光,吴邪微微有些抖索,却毫不畏缩的迎视着他,义无反顾地点头道:「好。」
心底的抖震仍在,但当他看著闷油瓶沉静安稳的眼眸时,就连那一丝颤抖也消失无踪。
闷油瓶默默望进吴邪双眼。那一往无前望住他的眼色那麼认真,彷似要穿透他瞳孔直达内心。
闷油瓶再牢牢地盯着他审视半会,才收回目光,神色变得柔和起来。
「把路线告诉我。」他这样说道。
临离开教堂前,闷油瓶忽然朝著教堂的十字架跪了下来,十分恭敬的低下了头。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一种淡淡的,悲切的哀恸。
看著他虔诚的背影,吴邪莫名的鼻头一酸。按捺住一起跪下来的冲动,他走上前轻轻把手按到闷油瓶的肩膀上,一句话也没说。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说什麼好。
闷油瓶只淡淡瞥了吴邪一眼,静静站了起来,然后向著 \"水鸟\"走去。
“突突” 咆哮的引擎声中,闷油瓶踩在车上用力一蹬,整架 \"水鸟\" 便转了一百八十度,漂亮地腾空而起。吴邪看着他的背影,露出满怀敬佩的目光,单是这个利用油门拉起车子的动作也不是等闲的人能做得到。
车上的人将自己的头盔抛给吴邪。吴邪楞楞的接过,抬头问道:「那你呢?」
他没有说话,看着吴邪默然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只有一个。上车吧。」
吴邪戴上头盔,一拐一拐的坐上摩托车后座,双手搂着闷油瓶纤瘦但结实的腰。
「抱紧些。大腿用力夹紧。」闷油瓶低沉有力的嗓音穿过轰轰作响的引擎声传来。
吴邪心想,老子肯定要夹紧,不夹紧大爷这条命可就交待在这里了啊!
他紧贴在闷油瓶耳边大声问:「什麼时候闭上双眼?」
「现在。」
然后摩托车冲了起来,就像一只大鸟般疾驰而出,强大的加速离心力差点将吴邪甩了出去。他连忙将整个身子紧贴在闷油瓶的后背上,依他所言闭上双眼,紧紧抱住他的腰。隔着衣服,吴邪用尽他身体所有的感官知觉,全心全意地感受着闷油瓶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吴邪一丝不漏去捕捉哪怕是闷油瓶一个最轻微的抖动,然后竭尽全力,分毫不差地跟随他的动静摆动自己的身体。
近乎失控边缘的极速感觉极大地刺激著吴邪的心脏,呼啸而过的风声充斥耳际,偶尔还夹杂著丧尸的呼吸声在耳边划过。每次车子腾空而起,吴邪都有种内脏瞬间被掏空,只余下心脏在胸膛坠落的失速感。
那就像蒙著眼睛玩云霄飞车一样,完全身不由己。吴邪唯一的依靠就是胸前紧贴著的坚实背部。
他慢慢忘记了令人惊惧的凌空失重,倾覆跌宕,只紧紧咬住牙关,一心一意专注於身前的人。
然后他明白为何闷油瓶要他闭上眼。把视觉切断,他的感官才能更敏锐,才能跟上闷油瓶的动作。
透过闷油瓶的身体,吴邪感受到他跟身下的 \"水鸟\",有著人车合一的紧密联系。那彷佛是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用身体本能顺应着技巧,如此而已。
经过一段彷如世纪般漫长的狂飙以后,一下重重的刹车,“水鸟” 终於停了下来。
吴邪犹如虚脱了一样,靠在闷油瓶身上狂喘著粗气,浑身大汗淋漓,觉得整个人都晕呼呼的。这一程惊吓得要减寿不少啊!
「咦?这不是哑巴吗?」一把略显惊诧的声音说道。
那是一个戴著墨镜装酷的奇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