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末日寂滅》鬼爺

10、回音

　　初见面的惊心动魄缓了缓后，吴邪偏着脑袋偷偷打量眼前的人。

　　那是一名略显清瘦的黑发青年。长相挺拔俊秀，眼睛甚至带着一丝出尘的灵气，真想象不到他刚才干脆利落地拿着那把古刀纵横挥舞，一眨眼间便把丧尸们狂风扫落叶一样给大卸八块。

　　他背上负着那柄古刀，虽在鞘中，但总有种无形的压迫感透鞘而出。吴邪是识货之人，那造型古拙的黑金古刀，锋锐无比，斩杀丧尸犹如斩瓜切菜般，肯定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吴邪这个刀痴，忍不住对着那人的黑金古刀意淫了好一会，才定了定神，调整一下脸部表情，把狗腿笑容收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纯良无害一点。

　　他干咳一声，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向那小哥伸出去，一边面带微笑态度诚恳地自我介绍：「这位小哥，刚才多谢你出手相救了，我叫吴邪，口天吴……」

　　那年轻人却对吴邪不瞅不睬，彷似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木无表情地径直走到吴邪身后。维持着握手的姿势，吴邪表情无辜地看着青年将插在丧尸头壳的扳手 “啵” 一声拔出，在丧尸身上随便抹几把将血迹拭去，然后把扳手放回腰际的一个工具袋内。

　　工具袋内装满了维修用具。一想到袋里每件看似平凡的工具，落到这小哥手上都能变成杀人灭口必备良具，吴邪就机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骨碌吞了吞口水，他按捺下不被尊重的怒气，将喉咙里的说话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那人正眼也没瞧向他，只是静立着，似乎在仰望天空。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在凝望着矗立在教堂屋顶的十字架，如雕塑般优美的侧面轮廓背着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吴邪原本想等这大爷先开尊口，静默良久也不见他吱声。

　　为什么盯着十字架看？难道他在向上帝祈祷让丧尸退散，打救世人吗？吴邪好奇得心里发痒，快要被憋死了。

　　「神父呢？」突然一把低沉悦耳的声线响起。

　　丫的还以为他是哑巴！吴邪愣了愣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这间教堂的神父。

　　他本想冲口而出说 “老子怎么知道”，忽然想起胖子跟他说过……

　　吴邪是他见过唯一的一个活人。

　　他学着这人沉默是金的好作风，摇了摇头。

　　那人脸上没有浮现任何表情，墨黑的双眸平静无波，实在教人看不出情绪变化。

　　然后，那小哥沈静地道：「食物。」

　　「……啊？」

　　「有食物么。」

　　那小哥一路将吴邪的问话当耳边风，屁都没放过一个，只顾低头猛嚼。还真像个闷油瓶，要撬开瓶盖比登天还难，吴邪忍不住满腹牢骚，整个地下室怨气冲天。

　　不是看在非常时期应该互相帮助，他早就把这闷油瓶撬出门了。刚刚把食物递给他的时候，还一脸不知是怀疑还是嫌弃的神情盯着老子，这个混蛋，有种就别吃啊！特讨厌！

　　胖子回来的时候，发现地下室多了一个活人，那份惊讶就不消提了。

　　看着源源不绝将食物塞到口中，连头也没抬起来的陌生人，胖子终于成功将张开成圆形的嘴巴合上。

　　「行啊天真，你咋找来这小哥儿？不守妇道啊你！」

　　「守你丫的妇道！」吴邪郁闷地道：「还有，不要随便帮我乱改外号，老子叫吴邪！」

　　胖子嬉皮笑脸：「无邪就是天真，有什么分别？这小哥打哪处来的？」瞇着眼笑得一脸猥琐，胖子一个闪身来到那位小哥跟前，打量了半响，搔着屁股问：「这位兄弟怎称呼？」

　　那人眼尾也没抬一下，沉默着继续把食物送进嘴里。

　　见到胖子蠢蠢欲动想招惹那小哥，吴邪一把拉住胖子，低声在他耳边说：「得了吧，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况且劝你不要开罪他，这人手底硬得很。刚刚他只用背上那刀，一下子就放倒七只丧尸！」

　　胖子吓了一跳： 「哗靠，这么牛B！」

　　于是两人干脆懒得理他。

　　「呼……天真，你要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干嘛？还要这么多汽油，累死胖爷我了。」胖子将手上装满汽油的胶桶，还有大堆各式各样的自热暖包，一股脑儿重重放到吴邪面前。

　　吴邪扫了一眼旁边堆积如山的玻璃瓶，如获至宝地一把抱着油桶，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自制汽油□□。」一直沉默的小哥突然开腔：「把熏过的废轮胎切成碎片融化到汽油中可以增加汽油的粘性。」两人被他吓得一愕，胖子刚沾椅子的屁股转瞬间就又弹了起来。

　　「这位小哥不显山不露水啊，天真你也是！怎么会懂得制造□□？快给胖爷从实招来！」

　　胖子带着他一身肥膘猛然抓住吴邪襟领 ”逼供\"，吴邪被他摇得慌，不禁咕嘀道：「死胖子怎么不去问那小哥！」

　　「柿子专拣软的捏嘛。」

　　「三叔教的。」吴邪皱眉道。想到生死未卜的亲人，他实在担心得要命。

　　「你三叔还真牛，是不是什么家传户晓的罪犯，叫什么名字？」胖子被挑起好奇心来。

　　「你他娘的才是罪犯！他叫吴三省。」吴邪怒道。

　　其余两人齐齐转头盯着他，看得吴邪心里发毛，战战兢兢道：「干嘛？」心想不是冤家路窄，遇到三叔的什么仇家吧？

　　胖子出奇正经地问吴邪：「你不知道你三叔底细？」

　　吴邪心道我知道他是个黑市军火商！当然表面上装疯卖傻打马虎眼少不得，当下也就大摇其头。

　　胖子将目光转向坐在墙边的小哥身上，眼神闪过一丝警戒。

　　「这位小哥也知道吴三省？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小哥摇摇头，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是个修车的。」说完就淡定地拿出了他后腰那套维修工具拭抹，毫不在意两人不信任的灼灼目光。

　　吴邪心道傻帽才信你说的，但见到他正手持无上凶器，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一个哆嗦，挠了挠脑袋不敢作声。

　　胖子显然也是不信。不过他终究是个老江湖，黄豆小眼微微一眯，也就不再追问下去，反而摆出一副轻松自如的口吻说：「小哥，大家在危难中萍水相逢，也算是个缘份，我叫王胖子，这个是我家小天真，」胖子说着大力拍了吴邪肩膀一下，在吴邪的唠叨声中继续道：「小哥也给个称呼吧。」

　　「张起灵。」话刚说完就将目光投放到天花板上去，不再理会他们。

　　这闷油瓶冷漠的态度，令吴邪略微踌躇，不知应否再问下去好。吴家在Ｄ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虽不如解家出名，可吴邪也是个世家子弟，不是太能忍受冷饭冷菜。

　　跟胖子眉来眼去琢磨了一会儿，吴邪还是忍不住开口：「呃......张......小哥，你是本地人吗？」

　　闷油瓶摇头。

　　吴邪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终于有外面的讯息了！不理闷油瓶爱理不理的死样子，他连珠炮发地追问：「你是从哪里来的？Ｄ市外面有丧尸吗？政府有没有撤离的讯息？」

　　闷油瓶微微皱眉，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是从Ｍ市来的，绕道山路。」

　　吴邪和胖子顿时脸色一变。Ｍ市是沿海城镇，离Ｄ市这里少说也有好几千公里，这小哥得要不眠不休地一直骑车，才能在事发三天之后到达Ｄ市。

　　「那Ｍ市情况怎样？有受 \"感染\"吗？」吴邪急忙问道。

　　「出事时我就出发了，当时Ｍ市仍然安然无恙。」闷油瓶淡淡道：「那新闻片段播出后不久，政府就宣布Ｄ市为永久禁区，进入的公路都被封锁了。」

　　吴邪深深吸一口气，收摄心神：「政府有没有透露发生什么事？」

　　沉吟片刻，闷油瓶缓缓道：「政府的公告是，那是一种感染途径不明的病毒，病毒寄生在脑部，被感染的人大脑组织会产生变异，除了脑部有微弱电流活动，其他身体机能均会停止。」

　　胖子听得不明不白，大声问道：「艹艹艹！胖爷没文化，那是什么意思？」

　　吴邪低声道：「反正就是成为活死人了。」

　　闷油瓶没理会他们，继续说下去：「政府迅速封锁了整个Ｄ市以防止病毒传播到外界，受灾范围虽只及Ｄ市周边地区，却实时实施了战时紧急法令，军队也出动了。」

　　「……没有撤离令？」想到政府背后的想法，吴邪如堕冰窟，只觉浑身冰寒彻骨。

　　对付这种不知底细的病毒，政府打算把Ｄ市消灭，斩草除根！

　　闷油瓶望了吴邪一眼，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吴邪脑袋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他们不能再倚靠政府，只能自救了。

　　一瞬间，一室皆寂，连豁达的胖子也没有调笑的心情。

　　漫长的沉默过后，胖子突然大吼起来：「妈的！反正也是死，大不了冲出去和它们轰轰烈烈的干一场，总比在这里憋屈等死好受！」

　　吴邪转头望向闷油瓶，想看他怎样表态，却发现那闷油瓶竟然就这样靠在墙上睡着了。

　　闷油瓶额前长长的浏海顺着他倾侧的脑袋轻垂到一边，露出清秀而棱角分明的脸。吴邪这才有机会看清楚他的长相。

　　长得还真养眼，分明是个祸害女性的家伙，身手还好得惊人！吴邪不由慨叹上天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

　　闷油瓶紧闭的双眼下是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应该是漏夜赶路熬出来的。吴邪为他感到一阵难过，立马就原谅了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拉来一张破旧的毯子帮闷油瓶盖上。

　　直接无视胖子笑的那一脸猥琐劲儿，吴邪开腔道：「就算冲出去，也未必就是死。」

　　胖子把他的黄豆小眼瞪得溜圆溜圆：「天真你别忽悠胖爷！政府的手段谁不知道？随便派一个师团来压一压挤一挤，我们就要集体到马克思同志处报到了！」

　　吴邪轻轻抿起嘴角：「由病毒爆发到现在已过了一星期，政府要是想把Ｄ市抹灭，为何还不动手？要知道时间拖得越久，病毒的散播范围便会越广。」

　　胖子不得其解，只好双手抱头，嘟囔道：「他娘的这事也太邪门了。」

　　「不是他们不想，是不能够。」吴邪皱眉道：「士兵也是人，也会受感染。恐怕这病毒的传播力度比政府预计的大得多，派来的军队大概都变成丧尸了吧。」

　　一向习惯恃着强大武力胁迫解决问题的军政府，被病毒这威胁无力化，肯定要崩析瓦解，政府高层应该已陷入恐慌。

　　可是吴邪再无余力为自己的国家默哀了。

　　「针对城市的话，从一万米高空来个精确轰炸也就搞定了。这种未知病毒似乎可以在高空的极端环境生存，不然我们早就变成鸡肉味嘎嘣脆了。」

　　吴邪苦涩地笑了笑：「结果是病毒本身拯救了我们，够讽刺了吧？」

　　胖子振奋起来，哈哈大笑道：「才不理是什么，救了胖爷的就是天王老子！那我们还在这儿磨蹭干嘛？咱赶紧出去大杀四方！」

　　吴邪翻了翻白眼：「人越多越安全，先把小花找回来再出发不迟，反正政府也奈何不了我们。」

　　胖子一拍额角：「说起这事，胖爷差点忘记了！天真，你叫我留下的暗号，有回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