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鬟千里水云寒》泅墨成城

9、三月春水寒【上】

　　那豪华画舫上走出来一位绛紫色衣袍、胸口绣着一把纯白的大刀的中年男子，一看就跟他身边的一众白衣人不同。大概，是他们的领导吧。
　　“小子，今儿我藏剑宫独鹿堂堂主秋振豪携众弟子亲临此处，是给你天大的面子。我警告你，小子，你别太傲！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那中年男人似要震臂而起。
　　“我说，你识点儿趣，入了我藏剑宫独鹿堂，我秋振豪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小子，你好生想过！别一会儿被爷爷我打得满地找牙了，才知道求爹爹告奶奶地求我饶了你性命！”得，敢情是见识了云水寒刚刚在武林大会上露的那一手，心生招揽之意。可招揽便招揽吧，这么狂可就惹人厌了啊。
　　顾汝生听了他这一席话，饶是他诗书满腹熏陶出的温文尔雅，也被这人的狂言狂语给激出了三分火气。
　　更别说云水寒那个生来就狂的性子。
　　“来吧。”他听到云水寒说，然后船头一瞬间就失去了那道白色的影子。
　　顾汝生急急往豪华画舫上看去，上面一道紫影冲天而起，他往天上看，却被船顶给挡住了视线。他又再瞟了瞟那豪华画舫，上面的人都聚精会神地仰头看着天上，没人注意到这边。顾汝生想了想，还是没有冒险出去。他安慰自己说，云水寒都说了自己让自己在这里等，那么他就好好地等着吧。
　　于是顾汝生牢牢地扶着船沿，心惊胆战地看着湖水随着他们的打斗剧烈地摇晃起来，晃得船身像是要倾覆一般。他被晃得眼晕头昏，更是连一动都不敢动了。心底从刚开始看到那艘豪华画舫时便升起的不安，现在在他的心底疯涨。
　　顾汝生又抬头看了看天，虽然还是看不到云水寒的身影，但好像只要知道他在那里，就能平复他心底的不安一样。他微微笑了下，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带着些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羞涩。
　　不得不承认基因还是强大的，顾汝生估计是对他的云兄全心信任了，现在他想的不是正跟别人真枪实剑在空中打斗云水寒，而是这船翻了的话他要陪多少银钱。
　　到了这时他才想起来那位一直为他们撑船的船老板，好像很久都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顾汝生抬头看了看船另外一头，哪里还有那船老板的身影？他想不出船老板到了哪里去，这时船身剧烈地晃了一下，碧水从他坐的这沿迅速得攀了上来，他往穿另一边坐过去，却治不了船吃水的速度。
　　三月冰凉的湖水爬上脚面，迅速浸湿了他的青衣下摆。船窗因为船身倾斜几乎成了天窗，他撩开帘子，往天上看去。
　　湖上波浪骤升，船身又再使劲儿晃了下，他只来的发出一声惊呼，就随着这小得几乎破旧的画舫、被三月刺骨的春水没了顶。最后一眼，是看到那华丽画舫，带着泰山将倾之势，朝他这淹没了的小画舫砸了下来。
　　顾汝生紧皱了眉头，狠狠闭上了眼睛。他在心底默默叹息，暗叹这次大约是逃不过了。遗憾家乡父老，还有和云水寒相处时间太匆匆。
　　全身被冰凉的湖水裹住，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无法呼吸。顾汝生在船沉没的一瞬间，从船窗中钻了出来，满眼碧绿透骨冰凉里，他努力地滑动着自己被湖水冻僵了的手臂，伸着脖子向着天空仰望。
　　希望，云水寒能注意到他落水，然后来救他吧。
　　他挣扎着往上，却被状似温柔的湖水裹着、一寸一寸往湖底幽暗中沉去。
　　他眼睁睁的看着气泡从自己眼前一个一个往上升去，看着隔了波澜的日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云水寒。
　　你在哪里？
　　———小小的分割一下———
　　就在顾汝生悲催地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云水寒给遗忘了的时候，头顶逐渐暗淡了的天光突然被打碎，然后他迷迷糊糊中看到一道身影，那样急速地向他奔来。那一瞬间突然就安心下来，好像知道他一定回来一样。
　　胸腔里空无一物，冰凉的湖水从鼻腔里一点儿一点儿挤进来，难受得让他想要张嘴呼喊。在这样挣扎的时候，他只记得把手往上伸，往上伸。
　　这种近乎偏执的念头一直疯长着，直到触碰到这无边寒意里那一点温暖，直到被人半揽入怀，直到唇上贴上了另一份柔软，直到口腔胸膛再被空气侵占。
　　在巨大的如同上好青玉的碧水万顷里，顾汝生睁着迷蒙的眼，看着云水寒雪衣乌发在他身边舞蹈，看着云水寒尽在咫尺的纤长睫毛，墨玉般清冷的眸子。
　　他好像又闻到了他熟悉的冷香。
　　一切，美得像个梦境。

作者有话说

　　╮(╯_╰)╭突然有种打酱油的赶脚这是肿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