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鬟千里水云寒》泅墨成城

10、三月春水寒【下】

　　“哗啦！”
　　云水寒揽着顾汝生出了水，顾汝生的头无力地靠在他颈间。云水寒横抱起他，往湖岸匆匆掠去。他的脚下，碧水早被朱红染妆。先前一华丽一简陋的两艘画舫，在这微微泛着涟漪的水面上，再不见踪影。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柳州的碧湖，又恢复了它天真无邪的模样。
　　顾汝生一出水就开始剧烈地咳嗽，咳着咳着舒坦了，头也埋到了云水寒脖颈窝里。于是他没看到碧波荡漾的湖面，除了他们两人在继续向着岸边掠去以外，再无别人了。
　　云水寒刚刚才经历的一场恶战。虽然他武艺高强，但藏剑宫堂主自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他对敌经验几乎为零，一阵恶战下来，虽然他是打得酣畅淋漓，但也将内力几乎耗了个空。现下他撑着最后一口内力，抱着顾汝生往越来越近的岸边飞去。他不敢放松，他怕一松手，他们两人都要葬在这万顷碧波里。
　　好在他意志坚定，终是在脱力之前将两人送回了岸边。
　　顾汝生骨碌一下从云水寒怀里滚了出来，云水寒也脱力地靠在一边柳树上。虽没有喘得太厉害，但苍白的脸色透露出了他的虚弱。顾汝生也没计较云水寒一上岸就放手的事，爬起来在寒风中被吹得狠狠打了两个寒颤，就去扶云水寒。
　　“云……云兄，你还好吗？”他打着寒颤说。
　　云水寒点了点，嘴唇仍是苍白中泛着青色。他直起身子，说：“找家客栈。”他们抬头看了看四周，湖边上客栈还是蛮多的，怕就怕因为武林大会的缘故，客栈没房给他们。
　　顾汝生见他神色如常，就是脸色白得跟他衣服一样。他不放心地跟云水寒说：“到了客栈，让我给你诊诊脉吧。三日后你还有一场角逐，染了风寒可不好。”
　　云水寒侧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要染风寒也该面前这人才是。两人走了两家客栈，最后还是老板娘心好，说把储物室腾一间出来。床铺就实在没办法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张，只好两人挤一挤了。
　　两人也没有什么介意的，就是顾汝生想到湖底那个不算轻吻的轻吻，让他青白的脸皮稍微泛起了点儿红色。两人登记入住，说起交押金，顾汝生的包裹随着那画舫一同沉了底，身上只有进城出城的文书、和代表身份的玉玦。顾汝生身无分文，将期待的眼神投向了云水寒。
　　云水寒清了清嗓子，不敢看顾汝生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他故作冷淡、却被脸色苍白而显得注目的一点儿红晕给出卖了：“没钱。”
　　顾汝生眨了眨眼，想起自己初遇云水寒的地点……好像就是在城门外过夜来着……按理说，云水寒说他下山大半个月了，到柳州也该是有段时间了。
　　顾汝生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大概是太不敢置信，他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云兄，这几日都在城外过的？”
　　云水寒还是不看他，随手把玩起垂在身侧的一块玉佩。然后他好像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把那块玉佩从腰带上扯了下来，往掌柜的柜子上一排：“先抵账。”
　　然后他飞快地瞥了顾汝生青白的脸一眼，又转过视线，盯着那块玉佩小声回答顾汝生说：“嗯。”
　　在顾汝生被云水寒的反应惊呆了的同时，老板’一脸和善的笑，拿过那块一看就是上好质地的玉佩，说：“两位少侠，这玉佩先放我这儿，两位凑好了钱，交了房费便还给你们。”然后老板娘招呼过来店小二，让他带两人去准备好的屋子。
　　屋子里刚生好一盆炭火，被褥是刚洗过的，房间刚整理好不久，还能依稀看到经年累月摆放物器的痕迹。店小二见两人湿淋淋的，尤其顾汝生还一副冻得半僵的模样，机灵地跑去准备热水了。顾汝生一见炭火就冲了过去，搬了把椅子就坐在旁边哆哆嗦嗦地烤了起来。云水寒径直走到床上，脱下了外套。顾汝生侧头望了他一眼，正想表达一下自己看到他除了冷清淡然的表情之外、居然还有脸红和……好吧，勉强说是尴尬……的表情时自己的震惊心情。结果，却看到云水寒苍白的脸色突然转成青紫，依旧惨白的两边薄唇间，飞快地涌出血来。
　　他这一惊非小，顾汝生立马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跑到云水寒身边。
　　“云……云兄！”
　　云水寒紧皱着眉头说：“无事……”话还没说完，被喉咙里再涌起的腥甜打断。
　　顾汝生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上云水寒的手腕：“我……我来给云兄把把脉。”
　　他红着眼睛努力精心去听云水寒的脉象，手指头却因寒冷而打颤得厉害。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店小二送了满满两桶热水进来。那店小二见云水寒口吐鲜血，边说去找郎中，顾汝生制止了他，让他去取副笔墨来。他自己便是郎中，开了副防寒去热的帖子，又开了副温养的帖子，请店小二帮忙去药店跑一趟。
　　做完这些，他手里还是握着云水寒的手腕没放。红通着眼眶看云水寒因为吐了两口血，反而渐渐红润起来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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