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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宋宵岚自在 ...

  •   宋宵岚自在那边夸赞瑞昭仪,南宫启听后微微一笑,附和赞许道:“瑞昭仪性子温婉和顺,贤良淑德,又是朕身边的老人了,想来侍奉太后最为贴心。”瑞昭仪连忙垂眉展笑,轻声回了句:“是臣妾应该的。”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瑞昭仪见既已侍奉过宋宵岚吃药,稍坐片刻便起身笑道:“太后,皇上,这时候景兰也该喂奶了。不如……臣妾就先带她回宫罢。”

      宋宵岚本也不想留她,因而点头笑道:“也好,闹腾了半日,哀家也乏了。这宫里暖和,出去小心些别闪着孩子了。”说完又命人取了小花锦薄毯来,好生裹着公主,瑞昭仪连声道谢。南宫启本想同她一起走,忽听得宋宵岚把他叫住,少不得又坐了回去。

      一时屏退众人,殿中只剩他两个,宋宵岚才把脸上的祥和之气一扫而光,声音也沉了三分,道:“哀家留你,是有一事要与你说……想来你心中早已清楚七八分了。”说罢,拿眼睛瞟了一下南宫启,又继续说来:“我大齐到底才只历经三代帝王,根基终究不够安稳,你行事总要一万个小心,万万不能落人话柄。哀家身在后宫,少不得有些事听不清、看不真的,故而现在来问你……听人说,襄亲王上个月得了风寒,百般医治也不得好,竟如此没了,可是真的?”

      在宋宵岚开口前,南宫启便早就猜到她所说的可能是这件事。如今果不其然,故而冷笑数声,瞬间一层寒霜降在那张英气俊秀的脸上,道:“太后还说自己消息不灵通。五弟的事儿朕也不过昨日才得信。”

      宋宵岚自不去理会南宫启话中的酸气,冷笑道:“你也和哀家打心眼儿?明明是自己下的手,还在这里说什么得信不得信儿的,真当哀家是傻子么?”

      南宫启冷笑道:“便是朕做的,又如何?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二皇兄当日与朕相争落败,五弟既为他的亲信,想必也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了。反之过来,换做是他,一样会料理了朕,只怕还要更狠些。……太后怎么这会儿又心软了!”

      宋宵岚瞪了南宫启一眼,冷笑道:“哀家心软?笑话!哀家但凡有一丝心软,也住不进这庆禧宫。……哀家只是觉得你下手未免太早了些,倒落得一个残害手足的说辞罢了。”

      南宫启此时心中已多少有些不快,脸上抑郁之色明显,又不好发作,一手揉捏着大拇指上的黄玉扳指,两道剑眉早已扭缠在一起,冷声叹道:“当日朕杀二哥之时,太后便有阻挠之词。如今朕料理了五弟,太后又故伎重施,当真是妇人之仁。……依朕看来,太后既然身体不适,便安心静养岂不好?”

      宋宵岚见他这般模样,心知他是真动了怒,少不得要退让几分,故而放缓了语气,道:“罢了,事已至此……” 说到此,宋宵岚又稍作停顿,仿佛不经意地抬起手,细细摩挲着金护甲,又道:“你登基已逾三年,如今四海皆平,倒也合宜。只是这把龙椅究竟是如何得来的,你与哀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棋局既已定,有些棋子可留,便放到该放的位置,有些棋子废了,只管丢了便是。”

      南宫启听她不欲同自己争辩,也沉下气来,淡淡道:“太后教训的是,朕明白。”

      一时二人陷入沉默,良久,宋宵岚才又开口道:“倒还有另一件,原是小事,想来你耳朵也早听出茧子来了,但哀家少不得还要多说几遍。你如今前朝根基渐稳,这后宫却着实冷清。”

      南宫启听了,果然有些闷闷的,沉声道:“朕国事繁忙,不想在脂粉之事上下功夫。”

      宋宵岚摇头叹道:“这事儿由不得你,便要依了哀家才好。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却不是一句空话。你没有皇子,就是给别人多一个说话的由头。如今中宫主位尚且空着不提,四个妃位也不齐全。……先帝前后统共有过十二个孩子,而你如今只有两个公主,唯一一个皇子身体又不好,三天两头小灾大病的,依我看,也是个没福的孩子,长不长得大还未可知。你既然不愿意管,那哀家便替你管了。也不须惊动太大,只先从那些女官、女史中选几个贤良淑德的,晋了位份,之后再作打算……”宋宵岚边说边想,下意识便把手搭在小圆几上,用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至于中宫之位,有些你身边的老人儿倒还不错,比如瑞……”

      谁知不提这个还好,正中心坎之上。南宫启黑眸中刷的闪过一丝红光,脸上的线条全都僵硬起来,忽然伸手过去,一把抓住宋宵岚放在桌上的手,又不说话,只恨恨地盯着她。这举动一来无端,二来太过突然,倒把宋宵岚吓了一跳,心念瞬转之间,竟怔愣在那里。二人四目相对,宋宵岚仿佛能从那双鹰目中看到一团莫名的火,看到自己的面容,亦看到上面的三分惊恐、三分不解、三分无奈。宋宵岚被他抓着手,只觉那只手的手心滚烫,宛如烙铁一般,有心想要挣脱却根本挣不开,一时间无可奈何,面上赤红,只咬着牙低声道:“……你、你要死了……这宫里宫外全都是死人不成?……”

      南宫启虽不答话,但脸色却渐渐缓和下来,薄唇紧抿,眼睛里的火苗也慢慢沉了下去。宋宵岚方觉手上的力度减了,便忙把手收回去,下意识拢了拢袖子,身子也往后挪了挪。一时间屋中上下气氛极尴尬,南宫启索性不再多留,从炕上站起来,冷冷道:“后宫之事,一切全凭太后做主。至于中宫之事,也不急于这一时,朕自有打算。……太后既然凤体违和,还请好生休养,免得朕挂心。”说罢,便转身拂袖离去。

      这边南宫启走后,宋宵岚一个人呆坐在那里许久,心中纷乱如麻却又怅然若失。恍恍惚惚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进内室,立在佛龛前又出了好一会儿子神。眼前那座镂空透雕的佛龛中,摆着一尊金漆坐佛,慈祥端庄地坐在莲花宝座之上。这是她前年做寿之时臣下进贡的贺礼,原是平日早就看惯的了,不知为何,此时竟觉得那嵌满了宝石珠翠的龛室是那样的刺目,刺得她双目生疼。

      清髓园……若是南宫启不提起,这扇尘封的门盖不知何时才会被再次揭开。犹记得当时自己尚且年少,又初入后宫,只是一个懵懂害羞的少女。又忆起那日午后,与白沈二人,小轩窗下,尝果品茶,无忧无虑,是何等的快乐;再看如今,内心竟涌起百般悲凉之感,不禁感慨万分……

      香案上三点香火的红光忽明忽暗,一缕灰白色的青烟若游丝般盘旋而上,宋宵岚伸出手去,有心想要握住,却只能听见金护甲碰撞发出的脆响,一切徒劳。

      不知就这样呆立了许久,安然因久不见动静,才小心翼翼地进屋看了一眼,看宋宵岚站在佛龛前,便转身出去,一会又捧了一个八重瓣莲花宝鼎进来,放在桌上。宋宵岚微微一怔,轻轻嗅了嗅,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这又点了什么香?”

      安然忙笑了答道:“我看太后要礼佛,便点了檀香进来,还加了些松子。”

      宋宵岚站在佛龛面前,看着那丝丝香烟,笑嗔道:“谁说哀家要礼佛了?”安然不解,便笑问道:“那太后只站在这里做什么呢?仔细脚酸,还是去外面坐下歇着罢。”

      宋宵岚莞尔一笑,说:“哀家只是觉得,一切都是枉然的罢了。”安然一听,还以为她是再说神佛之事,当下小脸唬的发白,忙吞吞吐吐地小声道:“太后……神佛之事,还是不要……妄言的才好……”

      宋宵岚瞅见她那模样,嗤一声就笑出来了,拿手指点了点道:“你这傻丫头,哀家又不是再说神佛之事……”说着,就缓缓往外走,只是不知为何,竟觉眼窝有些发酸,不由得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我这一辈子的罪孽,怕是如何也赎不清了罢……”

      ……

      且说南宫寰出宫回到王府,早有贴身丫鬟等着。一时进屋脱下朝服,换了普通的家常衣袍,随口问道:“翳儿呢?”

      浣珠正替他扣盘扣,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答道:“王爷怎么忘了?是王爷叫小王爷每日必须卯时起床,去大书房背书的。”

      南宫寰一拍脑门,笑道:“是了,本王倒忘了。”说着似想到了什么,便又问道:“本王记得,现在这个先生是冯御史荐来的,可怎么样呢?”

      浣珠听了,抿嘴笑道:“王爷问奴婢?奴婢怎么知道……左不过是小王爷偶尔会抱怨几句,也是说给竹心莲心听的。王爷待会儿下课只问问小王爷不就行了。”未几换好了衣服,南宫寰便笑道:“还用等他下课?本王现在就去瞧瞧。”

      正说着,沐珠端了铜盆进来,见南宫寰往外走,不禁奇怪道:“王爷不歇歇,又往哪儿去?”浣珠一努嘴,小声笑道:“才说要去大书房转一圈呢。”沐珠叹了一口气,嘟囔道:“好端端的,去哪里做什么?只怕又要被气个好歹再回来。”说完就放下东西,和浣珠一起追了上去。浣珠边走边捂嘴笑道:“王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面儿上生气,心里哪里恼小王爷分毫呢!”

      一路走到大书房,只因南宫寰常在自己的小书房里看书,便把这里腾出来给南宫翳上学用。说来并不算十分宽敞,总共两间房舍,兼之两个小小的退步,粉垣灰瓦,四周栽满了梨树兼着芭蕉,靠着西墙又种了两株合欢,倒是十分幽静。南宫寰不进正门,只走甬路,来到西窗下。屋里先生正巧在讲课,讲的乃是《孟子》,从窗外听得倒也清楚。南宫寰背手聆听了片刻,点了点头赞许道:“这个先生讲得倒也不错。”

      谁知他话音刚落,便听见屋里响起南宫翳的声音,懒洋洋地说道:“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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