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拾 那先生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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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生听到南宫翳开口提问，便停下讲书，谦恭地回道：“王爷何事不明？请讲。”
南宫翳早就听得困倦不堪，兼之老先生语调平缓，犹听和尚念经一般索然无味，因此便起了一干心思，故而懒懒道：“学生通读《孟子》，当中多数不晓其意。”
先生奇道：“敢问王爷不晓何意？在下可讲解一二。”
南宫翳便撇了撇嘴，暗自偷笑，口中说道：“从头便不晓。《孟子》既云不见诸侯，又何来‘孟子见梁惠王’之章呢？”
一句话问出，那老先生登时无言以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呜呜囔囔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南宫翳心中偷乐，面上却还故作平静，说道：“学生思来想去，无论如何也解不来。故而特来求教于先生。先生可定要替学生解了这个惑才好。”又见那先生窘迫至极，眼睛似琉璃珠一般地滴溜溜一转，便笑道：“先生若即刻说不出，也可回家仔细想几日再来，学生自当恭候。”
那老先生此时已倍感汗颜，见了台阶如何不下？当下即刻作揖，便忙忙退了出去。南宫翳见先生背影消失，这才整个人躺倒在椅子上，哈哈大笑起来。殊不知南宫寰就在窗外，此时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两道剑眉都拧在一起，不禁一掌砸在窗棂上，怒喝一声道：“南宫翳！”
这边南宫翳正倒在椅子上拍手大笑，冷不防听到哥哥的吼声，唬了一跳。又一个重心不稳，便从椅子上滚了下来，坐在地板上，茫然地扭头四下观望，这才看到窗外的南宫寰，一张脸阴得好像能滴下水来。南宫翳心中大呼不好，吐了吐舌头，讪讪道：“……哥……”然后赶快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挪不了三寸，往窗户边蹭来。
南宫寰心中纵使再恼怒，却也实在对这个弟弟狠不下心来。虽说如此，自己心里其实明白，南宫翳这幅脾气全然是自己太过娇纵出来的。这样想着，愈发不能姑息，便故意板起一张脸，冷声喝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过来，我能吃了你不成？！”
南宫翳闻言，只得加快走了几步，走到窗边，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南宫寰见他不言语，便训斥道：“请了先生来，是教你读书的，不是让你变着法儿为难捉弄他们的！你倒好，来了十个，九个都是让你给赶跑的！不是负气离开，便是抱羞称病，以后谁还敢来教你呢？！”说毕缓了缓，又厉声喝问道：“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嗯？”
南宫翳仍旧低着头，好似被雨打了的鹧鸪，小声答道：“……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
南宫寰原不过是为了吓唬他，何尝当真生气，只求他能多少收敛一下顽皮的性子，以后少惹事才好，况且一通训斥完，心中之气早已消了大半，脸上的颜色也逐渐缓和下来，不禁沉声道：“罢了，你若再这般顽皮，下次便直接打了。”说罢，挥了挥手，道：“今日的课也上不成了，且去把《劝学》抄上十遍才许下课。”
向来哥哥很少这样责罚自己，故而今日这样，南宫翳也知哥哥是真的生了气，于是低头耸肩，一言不发，老老实实走回书桌前，默默地铺纸研墨。那边莲心因见先生前脚走了，后又不见南宫翳从书房里出来，便急巴巴跑进来瞧个究竟，一看到南宫寰立在窗外，沉着脸，也不敢上前劝。倒是后面赶来的浣珠二人，见状连忙劝道：“小王爷原还是孩子，开蒙也算早了，难免坐不住些……”
谁知话还没说完，南宫寰便冷冷喝斥道：“本王五岁就进学了，他如何算早？都是平日里你们太纵着他，想来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功课也不知拖了多少！待本王闲下来了，再细细查，你们也脱不了干系。”说罢，竟拂袖转身走了。
几个大丫鬟面面相觑，也不知如何是好。莲心走过去，细细帮南宫翳理理书页，又欲去拿镇纸，南宫翳见状便忙抬手制止，怒道：“不必了，我自己来。”莲心听见只得罢了手，浣珠走来劝道：“王爷也不是真心恼小王爷的，小王爷别往心里去罢。”南宫翳头也不抬，一笔一划地写着字，一面怒道：“本王如何连这个也不知道了？！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南宫翳才从书房中出来。在外面候着的竹心、莲心便赶忙迎上来，回道：“小王爷饿了罢？早饭早已摆好了。”
南宫翳原心中有些赌气，到底腹中饥饿，还是勉强跟着她们去了。一时来到屋里，见南宫寰正坐在饭桌前，而那满满一桌子饭菜丝毫未动，显然是一直在等他，怔愣片刻后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南宫寰低沉的喝斥声：“站住。”
南宫翳也不知为何心口一阵发热，竟有些委屈，只背着身把脚步停住，就站在门口处不肯说话。
又听得南宫寰在身后道：“念了一早晨的书，平日这时早就下学了，你折腾到现在难道还不饿？！过来坐下吃饭。”
南宫翳咬着嘴唇，从小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赌气道：“原犯了错，就该受罚，饿上一两个时辰也不打紧。”
南宫寰听了，又气又好笑，便屏退众人，自己也起身走到南宫翳旁边，一把拉住他的手，哂道：“果真知道自己错了，嗯？……既然也已经受了罚，那还不吃饭。”说罢，将孩子连拉带扯地按在座位上，自己则拿过一碟金丝枣豌豆黄，又用银筷子轻夹了一块，送到南宫翳嘴边。
香甜的气味一时激得南宫翳腹中的馋虫乱撞，纵使再赌气也终究还是个孩子，如今见哥哥亲手喂饭给自己吃，心中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心头，张嘴噙了那块豌豆黄，眼圈也跟着红了。
南宫寰见南宫翳眼圈微微发红，面上带赤，长长的睫毛垂着掩住两只宛若清泉的黑眸，心疼怜惜之下也不觉又气又好笑，连刚才的气恼一并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嗔道：“你这是闹什么脾气？难不成本王骂错你了不成？”说罢，到底自己也狠不下心来，一面另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南宫翳，一面叹了口气道：“好了，原是我口气重了些，骂的狠了。不许再气了，好好吃饭，这次是哥哥错了，嗯？”
听了这句话，南宫翳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接过那双筷子，这才开始吃饭。南宫寰在旁边眯着眼睛，看他吃了几口粥，这才放了心，便指着南宫翳嗤笑道：“都说男儿之泪贵如金，你如今都多大了……没出息的样子！只因读书这件小事，旁人骂你两句你还哭得像个奶娃娃一样？”说着，亦不顾惜身上衣袍的布料有多华贵，只拿袖子轻轻地替他把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
南宫翳一面吃着，一面闷声闷气道：“……这不一样。纵使先生再凶再骂，我也是不怕的。哥哥就不同了。”
南宫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他道：“本王怎么就不同了？难不成多长了一对獠牙，又或者多了四只眼睛，是怪物不成？”
南宫翳一听南宫寰打趣自己，愈发面上挂不住了，“喀”一声放下瓷碗，亦羞亦怒道：“没有你这样的兄长，安生不让我好好吃饭！”
南宫寰便伸手去摸了摸弟弟的头，嗤笑道：“好罢好罢，咱们吃饭，不说这个了。”南宫翳方罢了。
……
且说不知又过了几日，天气越发炎热起来，盛暑之时，未免让人日长神倦。许蓉蓉因怯热不愿出门，就和彩莲坐在西屋炕上做些针线活计，打发时间。彩莲见许蓉蓉眼皮微垂，恐她现在睡觉晚上失了眠，便拿着手里的活计递过去，与她说笑道：“姑娘看看，我这个绣的可怎么样呢？”
许蓉蓉看去，原来是一只虎头帽，大概轮廓已经出来了，针线颜色选得十分鲜艳，不禁笑道：“怎么这样好！还是你的手巧些。”彩莲得了夸奖，抿着嘴笑道：“咱们原就是做这些的，自然熟练些。要说弹琴唱曲，哪里比得上姑娘呢？”
这本是一句无心话，却正说到许蓉蓉心里，脸上颜色登时暗了下来，遂轻叹了一口气，问道：“彩莲，王爷回京……多久了？”
“有一个月了罢……”彩莲说着，这才意识到自己出言鲁莽，连忙安慰道，“姑娘别多想，王爷前面事情多，所以顾不上。我前儿还看到浣珠姐姐了呢，她也说王爷忙……姑娘且别着急，何苦因为这事儿烦心呢？”许蓉蓉自然都明白这些道理，只是看南宫寰那般样子，只怕是完全没把这孩子放在心上，不觉内心倍感凄苦悲伤。但是看彩莲是出于真心替她宽心，便勉强笑了笑，口中说道：“……我没烦心……”
这边两人小声说着话，忽听外面有个声音道：“蓉姑娘在么？”倒把她俩吓了一跳。彩莲连忙答应了一声迎出去，只见屋门口站了一个俊俏的丫鬟，撑着伞，一身碧色衣裙，正是南宫翳身边的贴身丫鬟莲心。彩莲虽不知她是因何而来，却也忙不迭地请进屋，口中笑道：“原来是莲心姐姐。这大热天的，有什么事怎么不打发小丫头来，倒自己跑一趟。”莲心收了伞，走进屋来，笑道：“少不得要我亲自来一趟，蓉姑娘在么？”
这边许蓉蓉早就听见她们说话，忙在里屋应道：“在呢！是莲心姐姐么？快请进来坐。”说罢，自己也要挺着肚子站起来。倒是莲心先走进里屋，看见许蓉蓉，又微笑着福了福身子，道：“蓉姑娘安好？前儿还听人说，姑娘身上似乎不太舒服，可请大夫来瞧了？”
许蓉蓉少不得脸色微微泛红，也福了福身子，答道：“不过是小毛病，不碍事，哪就至于兴师动众了。……姐姐快请坐。”莲心微微一笑，摆手说道：“不坐了，还请姑娘辛苦，随我走一趟罢？小王爷有请。”
许蓉蓉闻言脸色稍变，心中大觉奇怪，少不得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楚王爷找妾身有什么事？”
莲心脸上笑容不变，依旧客客气气地笑道：“咱们做奴婢的只是替主子办事，何尝知道主子的心思呢？还请蓉姑娘自己去了，才能知道。”
许蓉蓉自是不敢怠慢，忙道：“那请姐姐稍等，我换件衣服便去。”
一时许蓉蓉稍作整理，便在彩莲的搀扶下，一路跟着莲心往南宫翳的泠暄堂走去。才走到正屋门
口，可巧竹心端着一盘东西正往外走，手腕上还搭了条绸巾。因为看到她们，便止了脚步，问莲心道：“这是往哪儿去？”莲心努了努嘴，小声答道：“去见王爷。”
竹心越过莲心的身子，拿眼睛上下瞄了许蓉蓉一遍，心中早已猜透七八分，便冷笑道：“依我说，这时候可是拿捏得不好。王爷不在这里，上午那会儿练剑扭了脚，现下已经肿了，刚才挪去里屋躺着。这不，让我来找药呢。……只是肿得实在厉害，我看少不得要请御医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