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拈来一抹香》平仄平平仄

6、陆 花青听了，

　　花青听了，两眼放光，看着陆五儿说道：“你要收我做徒弟，是要教我功夫么？”陆五儿反问他道：“你想学功夫？……为什么想学功夫？”花青摸摸鼻子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平日里听别人说，有一身好功夫便可做大侠了。想来大侠是极美的差事，否则为什么人人都想做大侠？”陆五儿听罢，直笑得肚子疼，用手指点着花青道：“你们听听，绝世武功从他口中出来，竟如同地里种出白菜一般了！哪有这等美事？……也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几个杜撰故事，说什么巧遇仙缘，得了本武功秘籍，照着修炼几天变成了大侠的，也只有我们练过的人才知道都是胡扯。没有内力底子，也不过是些绣花拳脚罢了，可单就是内力，就需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几十年熬出来才得……”说完，就伸了自己的手去，手心朝上道：“也罢，你且给我看看筋骨。”

　　花青忙把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递过去：因在酒楼做伙计，少不得手上沾了油腥泥土。陆五儿却也浑不在意，五只玉笋般的指尖并手心相互用力，揉捏了一番，末了不觉面有惊色，一双美目盯着花青笑道：“你这孩子……是男娃还是女娃？”另外二人听了都不解，因见陆五儿面上神情竟有三分玩笑七分认真，不觉齐齐看向花青。那花青也不明白为何如此问他，只道：“小姐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男的。”陆五儿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就要去扯花青的腰带：“你休要哄我！且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才罢。”

　　花青听了，小脸立刻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了，宛如烫熟的虾子，提着裤子就往后蹦了三蹦，急道：“小姐别玩笑了！”南宫寰早已绷不住了，整个人都笑倒在椅子上，暗中直扯陆五儿的衣袖。陆五儿故意不理，笑看着花青嗔道：“嗳哟哟，你还害臊呢？！我这年龄做你娘亲只怕都还大，麻利儿的脱了让我看看。”那边花青已经羞得都快哭了，嘴里嚷道：“……小姐，我真是男的。”

　　其他两人见了，一起笑道：“何苦耍他！”陆五儿便笑道：“你们懂什么？这孩子身子倒挺软，女娃娃也不过如此了。倘若他真有这么好的天分，我那些小手法他也不是不可以学学。”说罢又冲花青说道：“你且过来，还能吃了你不成？”花青方扭扭捏捏蹭过来，转眼又好似想起来什么一般，急忙忙问道：“那我若跟了小姐，可有饭吃有床睡么？”众人再次忍俊不禁，陆五儿抓着他的手连声笑道：“有，有。”

　　一时饭毕，南宫寰因尚有公务在身，又稍坐了小会儿，便起身告辞。陆五儿心中虽然舍不得，却也无法挽留，又千万嘱咐了一阵，方才送他离开。这边自带了花青回家不提。

　　……

　　北方的春天自要比南方来的晚些，殷城的空气中还渗着些许凉意。虽说如此，靖王府的花园中却已有些耐不住的花儿争先开放了，倒也有些寥寥春意。在偌大王府的西南角有一处小巧别居，现下安静得很。东厢房的暖阁里，摆着数十瓶西府海棠，馥郁扑鼻，团团簇簇的好不热闹。屋正中立着一尊黄铜丹鹤朝阳鼎，里面焚了怡神香，几丝白烟袅袅婷婷地升起飘散，十分悠然。

　　忽然，从内阁的床上传出悉悉索索的翻身声，并着一声轻叹，似是有人幽幽转醒的样子。稍后，就听得一个慵懒甜美的女声道：“彩莲，什么时辰了？”听闻女子召唤，就见一个小女孩自屋外跑进内室，轻笑道：“姑娘醒了？”说着就走至床边，卷起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菱纱幔，挂着银钩上。榻上睡着的女子方懒懒地支起上身，在她的搀扶下起床，踱步到梳妆台前坐下。

　　那名叫彩莲的小丫鬟拿起旁边的珍珠粉匣递了过去，笑问道：“姑娘怎么不多睡会儿？才躺下不过半个时辰，现在日头还高呢，也不好出去走。”许蓉蓉微微一笑，顺手抚了抚有些蓬松凌乱的发髻道：“只有半个时辰么？我自己竟不觉的，以为睡了好久了。……你替我重新挽个发髻罢！”

　　彩莲听闻便熟练地替她拆下几只金翠珠钗，一头乌黑的长发便如瀑布般滑下，那梳妆台上的铜镜里，此时映着一张柔媚娇俏的脸：皓目柳眉，眼角还挂着些许初睡醒的慵懒之色；肤若凝脂，脸颊上泛着些许的红晕，更平添了一抹媚态。女子对镜凝视了片刻，忽然有些羞怯地轻笑了两声，双手扶颊道：“屋里太热了些，你看我睡得这样子，连胭脂都不用了。”

　　彩莲听了，一边用木梳替她打理头发一边笑道：“依我说呢，姑娘还是这样好看些。平日里脸色仍是有些发白，看着让人怪担心的。”许蓉蓉笑道：“我以前颜色还好些。只是现在身子沉了，我也不爱出门，更不愿意用脂粉了，所以你才看着脸色发白。”说罢，右手轻轻抚上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原是有孕，看那大小已是有了三四个月的光景。

　　彩莲的目光自然也落在那隆起的肚子上，抿着嘴笑道：“可是呢，等这孩子生下来，王爷不知该有多欢喜呀！这可是咱们王爷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这身份尊贵自然不消多说了。” 许蓉蓉听着，眼里自然而然地泛起一丝向往，轻叹道：“虽说是男是女我都欢喜，但终究还是期盼能是个男孩儿……到底我现在还没有名分，只求以后能有个依靠罢了。”彩莲忙道： “姑娘这就是多虑了。只是因为先前知道的太匆忙，王爷又急着出发上路，才没来得及理会这件事。这孩子一旦生下来，是王爷的亲骨血，姑娘怎可能不封妃立嫔呢？

　　屋中自是花香四溢，暖意融融，那许蓉蓉因见今日屋外阳光明媚，不觉动了出去走走的心思。说话间彩莲已经重新替女子梳好了发髻，攒上一支赤金镶珠宝蝴蝶簪，正欲再拿一支翡翠银钗的时候，却被许蓉蓉抬手制止了，道：“一支就够了，怪沉的。” 彩莲自是依言，没有再添首饰，却还是忍不住打趣道：“姑娘怎么越发懒了？等王爷回来，姑娘也要这幅模样去见王爷么？”

　　许蓉蓉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笑嗔道：“你个贫嘴的小蹄子！……也罢，到底太单调了，你去摘一朵海棠替我簪上罢。”说完，自己打开一只珍宝匣，挑了一对儿金蝴蝶式样的耳坠戴上。一时打扮妥当，主仆二人便出门一路顺着花园的碎石小径慢慢游玩。

　　这边走着，忽听得假山石后一阵脚步声，方转过弯，顶头便走来一群人。许蓉蓉躲之不及，连忙侧边站了。只见这群人头前走着一个孩子，脸上稚气未脱，生得黛眉朱唇，粉雕玉琢，一双杏眼就好似两颗黑亮圆润的黑钻石般，脸颊上泛着粉润的光泽，就如同那刚淘澄出来的胭脂一样；薄唇轻抿，自有三分威严，眼角上挑，平添无限多情，举止自有风流在，裙钗脂颜让三分——许蓉蓉虽然从未见过这孩子，但夺其身份也能猜到，他便是楚王南宫翳了。

　　二人相遇，许蓉蓉连忙由彩莲扶着，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道：“妾身见过小王爷。”

　　南宫翳原是随意逛逛，不曾想遇见谁，听到声音才止了脚步。见对方是一个娇媚貌美的女子，穿着打扮也比普通丫鬟好些。南宫翳虽觉女子面善，倒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因而只点了点头，道：“起来罢。”许蓉蓉便告了礼，一时两边各走各的路。

　　不知不觉走到锦鲤池，两岸垂柳阴阴，池水碧波荡漾，水面上时有红鱼浮出，俶尔远逝，往来翕忽，可堪佳景。南宫翳本来是在大书房念书的，因老师家中有事告请了半天假，他便得闲出来游玩。此时见美景如画，遂靠在栏杆处，早有一小丫鬟捧了一只盛了鱼食的小碗，他便接了，撒着喂鱼玩。

　　正逗着有趣，就见从穿廊那边走来三个侍女，为首的是个大丫鬟名叫竹心的，原是当年服侍白瑛雪的贴身侍女，因白瑛雪出家时带走了碧儿，便把剩下四个小丫鬟留在王府照顾他兄弟二人。那竹心走过来，笑道：“小王爷原来是在这儿，让奴婢好找！”

　　南宫翳抬眼一看是她，便笑道：“本王原嘱咐书房的人说进园子走走，他们可是没告诉你？”竹心轻轻拜了一个礼，笑道：“我先去了大书房，一个人也不曾见。好容易抓到个小丫头，说恍惚听见去园子了，这才紧紧地进来寻。”南宫翳哈哈大笑，拍手道：“果然如此！想来本王一出门，他们便偷闲玩去了。”竹心无奈地摇摇头，埋怨道：“都怪王爷平时太纵着他们。”

　　一时歇下，南宫翳坐在那里喝茶，复又想起刚才的事情，便问竹心道：“今日本王走在园子里，不防和一女子撞上，生得颜色倒很好，且又身上有孕的模样，本王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竹心先听他说漂亮的女子，心中便已有了五六分轮廓，后又听说有孕，便猜准了七八分，因而答道：“能是谁呢？怕是先前尚书府送来的那八个舞姬中的罢，奴婢也只是听说，当中有个模样生得极好，也颇得王爷宠爱。”南宫翳听了，抿了口茶又问道：“可曾封赏过了？”竹心便笑道：“王爷得信儿的时候正好急着要出发去桐州，故只赏了些物件，又令挪到梨花堂住着。”说罢，又从外间捧进来一碟鲜果放在小木几上，接着道：“……想来也是她的福气。虽然生母身份卑贱，但这到底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因此格外重视上心些。”

　　南宫翳听着，心里便忽然有些不高兴。只因为他从小在南宫寰身边长大，同吃同睡，南宫寰亦对这个幼弟格外伤心，自是处处护他让他，南宫翳尚未从师前便已跟着南宫寰念了几本书在腹。后来父皇驾崩，白瑛雪离家修行，兄长间为争夺王位搅得朝堂上血雨腥风，也全靠南宫寰一人忧心思虑，遮风挡雨，拼命保全了他兄弟二人。故而在他心中，南宫寰的位置是极其重要的，其名分虽系兄弟，其情状犹如父子，所谓长兄如父，不过如斯。

　　此时听见竹心说的话，虽然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南宫翳只觉得心里酸酸麻麻的，就好像有几条小虫在心头咬噬——原是孩童的嫉妒心理作祟，想来小孩子对于自己无比喜爱的事物，是最不愿和别人分享的，类推至人，更担心被别人分走了属于自己的宠爱。只是南宫翳还年纪尚小，分辨不甚清楚，唯觉心里不爽快，莫名其妙有一股小火苗在跳跃，因而冷笑道：“本王说呢，如若封赏了本王为何不知道！……既然尚没有位分，那不过就是个奴婢，怎么就敢在本王面前这般轻狂起来？” 说完，便将手里的茶碗重重掷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