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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贰拾玖 南宫翳便在 ...

  •   南宫翳便在五经堂小住下了。

      五经堂里弟子不多,大多都是些原来孤苦无依的聪慧孩子,被钟离城救回,除了北齐,亦有南越人。众弟子中,也有年长的,也有年纪与南宫翳差不多的,都很好相与,不消半日便也熟识了。钟离城平日修道,除了教习弟子练武识字,便都将自己关在丹房吸纳吐息,几乎足不出户。

      钟离城所言的冰心剑法并不十分繁琐,上下一共二十一式,但却要求步法与五行八卦方位相合,且每式另能翻花出样,极是难练,不必细说。所幸南宫翳天性聪颖,很快便能将招式熟记于心。之后的日子里便晨起打坐,上午演武;余下的时间不是陪陆五儿说话,便是和花青等嬉戏玩耍,倒也惬意。

      不知觉已过半月有余。这日南宫翳原定要回漓州城一趟,又恰好近日天气晴暖,阿蓟便十分闲不住来,央求着陆五儿好似扭股儿糖一样,要同南宫翳一起进城玩上几日。陆五儿只得应允,又命花青并两名年长的弟子跟随,一路送去。

      几人赶路半日,临近城郊,见不远处似有一座庙宇,不知为何竟然人头攒动,鼎沸异常,不禁都停下脚步。阿蓟对中原文化尚不很了解,无论看见什么都觉得十分有趣,当下便拉住花青的手,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是有杂耍卖艺的,怎生如此热闹?”

      花青哭笑不得,答道:“这荒郊僻壤的,哪里来的杂耍卖艺。只怕今天是黄道吉日,故而众人都来上香罢了。”

      同行一人便道:“这里原是一处土地庙,香火一直不旺,十分冷清;后来传闻有一风水高人路过此处,道是这土地庙门开位有失,命人在后院东南角深掘,果真挖出一个黑药坛子,像是什么上古之物,不知里面封了些什么东西,亦不知在这里埋了千万年。自此之后,这庙便不再供什么土地公了,而是供这个药坛子,十里八乡但凡家中有人病痛,都要来此拜上一拜,十分灵验。”

      南宫翳听罢,笑道:“我来漓州时日不长,此处风土人情通通不晓,原来竟有这种故事。既然说得这般灵验,咱们不如走近去瞧瞧。”

      阿蓟早就想去瞧瞧热闹,一听他这般说,拍手欢笑着就先跑了过去。那两个师兄恐她惹事,便跟着一路追上,就这一会子的功夫,片刻只剩下南宫翳同花青两人了。花青见状,耸肩笑道:“总是这个性子,拦都拦不住。”

      说罢二人往前走了几步,岂料忽的从身边人群里闪出一个人,挤到他二人面前来。定睛一看,那人一身道士模样的打扮,只不过破衣麻鞋,肮脏不堪,看似疯癫落脱,口中含糊不清,举着手朝他二人笑道:“二位公子留步,留步。”

      南宫翳愣了一愣,以为不过是个路过化斋要钱的穷道士,便随手从腰间荷包中摸出两小块碎银子,递去道:“拿去罢。”

      那疯道士接了钱,将两块碎银子放在手心中上下掂量几回,抿嘴笑道:“不够。不够。”

      南宫翳一皱眉,便道:“不够?岂有你这般泼皮无赖的!因募而化,广结善缘,你这样和街边的叫花子有何区别?”

      那疯道士仍旧嘻嘻笑道:“小公子错怪贫道了,贫道此本不是化斋,却是相面。贫道虽不才,但也略通诸葛亮马前课,懂风水之术,如今见公子骨法非凡,龙睛凤颈,便想替小公子占上一卦。”

      南宫翳闻言失笑,花青亦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常言都说,那真正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的人,又岂会帮人算命?”

      疯道士冷笑道:“你这小娃儿哪里懂得。天下万物,凡物必有数,由数可以得理,顺乘其势,而后可得方圆。人之生也,贫富贵贱,夭寿贤愚,禀性赋分,各自有定,谓之天命。由数得数,数数相关,若真参透其中则个,想窥相命理也并非不可。”

      南宫翳见这道士虽然看似疯癫,说出话来却有几分深意,只怕是何处的高人也未可知。当下心中一动,便说道:“既这样说,还请先生帮我相看相看?”

      谁知那疯道士眯着双眼,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南宫翳几遍,而后又将右手伸出来道:“不够。不够。”

      南宫翳一扬眉,哂笑道:“先生只管嫌银子不够,可你所言尽是明日之事,我又如何得知你算得是真是假?”

      疯道士闻言哈哈大笑,拍手道:“也罢了!罢了!”说着,一面伸手入怀,将两块碎银子放好,一面摇头笑道:“……莲花云客两茫茫,焉得情愫免无常?花龛薄烛菩提下,素手拈来一脉香。”说罢,见南宫翳一脸不解,又抬指点了点他,笑道:“你也不必多问,日后自然明白。你与我缘分未尽,今日你且记住:息凤山中观莲台上灵珑观,到时候再把欠我的银钱还来罢!”

      南宫翳方醒过神来,还欲张口问些什么,那疯道士竟一眨眼功夫转身没入人群,再也找寻不见了。

      ……

      岁月荏苒,不知觉又是一年三月。彼时漓州城内南风徐徐,遍地桃红柳绿,四处莺飞燕舞;这厢樱花绽放,灿若云霞,那隅玉兰花开,满树堆雪,熙熙攘攘,皆为春开,好不热闹。

      自打楚王到了漓州后,先杀叛党,又在城南郊区封土为墙,建百人冢,威慑四野,几年之间再无叛乱之事。之后又与知府联力垦荒种田、兴修水利,并重修官道、加固城池,短短不到五年便使得西南七城上下焕然一新,其下郡县也受益匪浅,一时间百姓称颂,世风太平。

      这日南宫翳回到家中,一径先去了书房,瞧见早先自己摊在桌上的几本书,思来尚未读完,遂又坐下,一边喊道:“竹心,渴得紧了,拿茶来。”

      话音方落,便听得珠帘轻响,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干净俏丽的年轻丫鬟,身上的衣服颜色也鲜艳,手里捧着一个方形小茶盘,轻巧地将一碗茶放在书桌上,浅笑道:“王爷请用茶。”

      这丫鬟原是当年南宫翳离京前,太后赏给他的一名宫婢,名叫素荷。南宫翳见是她,便笑问道:“沏的什么茶?”素荷听说,便笑答道:“沏的是贡眉。”南宫翳听罢便轻轻点了点头,含笑道:“从来佳茗似佳人。你肤色白,人也清亮,倒是正应了这白茶的味道。”

      素荷听了,脸上腾地飞起两片薄红,使劲掩了掩笑意,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退了出去。这边南宫翳眼瞧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上,方才脸上的笑意登时全无,可巧这时竹心走进屋来,南宫翳便有些不高兴道:“你方才跑到哪里去了?”

      竹心见南宫翳面有怒色,便连忙回道:“才后面有些事情,叫了我进去,听说王爷回来了,就急忙忙赶了来服侍。”说完也看到了桌上那碗茶,心中一愣,脱口而出道:“这是……”

      南宫翳轻蹙双眉,指着那碗茶说道:“这是方才素荷送来的,冷不丁就走进来,倒吓得本王一跳。……莲心也就罢了,如今怎么你也这么不小心起来?竟许她随意进出本王的书房,真不知你们平日都上的哪门子心思!”

      竹心听了,低着头抿了抿嘴,不敢说话。南宫翳见她一副委屈的模样,心知自己把话说重了些,方叹了一口气,和声道:“罢了。下去就说本王说了:以后这书房只让墨玉和翡翠伺候着,你们都不必管了。”说完,又命道:“把这碗茶倒了,再换别的来。”竹心便忙回道:“有才制的酸梅汤。”南宫翳低头翻开书页,想了半日才道:“不拘什么,天气热,渴得紧。”竹心听了,便忙退出去。

      不多时提了一个食盒回来,恰好看见莲心走来,心中不太自在,便上前骂道:“你这小蹄子又躲到哪里去了?方才王爷回来叫人,你也不在,这会子倒巴巴跑上来……快些着走罢,都是巧宗呢!”

      莲心不知前面这段故事,如今见竹心兜脸发了一顿脾气,不禁诧异道:“我看天气眼瞅着暖了,外面的椅搭子也是该换了,之前薄的没有一个好的,便去后面找了找有没有以前从京中带来的好锦缎,正寻思着再做几个新的来。你这是哪里填了烧红的碳木来罢?怎么好好说话都蹦火星子!”说罢,甩袖就要走。竹心见了,方悔了刚才说的话,忙上前拉住莲心笑道:“好姐姐,你别恼我……”话还没说完,远远就看见素荷带着一个小丫头往这边走来,一面对她二人笑道:“姐姐们说什么笑话呢?这样热闹。”

      竹心忙松开了手,笑道:“没什么,胡乱逗着玩呢。”说着,又看了看素荷身后的小丫头,笑问道:“你这是去哪儿呢?”素荷便浅笑着答道:“才刚做了几样点心,给王爷送来尝尝。”竹心便道:“嗳哟,这可不巧了。才刚王爷说要看书,不许人进去打扰。”素荷听了,脸上笑容凝了一凝,随即笑道:“这样不巧,那我晚些时候再来。”说完,微微欠了欠身,带着小丫头走了。

      这边莲心看着素荷身影不见了,才不解地问道:“这会子她来做什么?”竹心微微一皱眉,说道:“麻雀儿想捡高枝子飞,好不好的,倒害得我被王爷骂。”说着,就把方才的事情都告诉给了莲心。莲心便说道:“这也不能怪她。向来宫中王府的丫鬟就不比其他大户人家的,要年到二十五岁才能放出去,好不好配个侍卫小厮的。再不济,若是不愿意出去,以后也只能伺候主子奶奶,这辈子也就这么样了。她有心往上爬,只好随她去——不是说你不爱听的,倘或她日后真能上去了,咱们不也是要伺候着?”竹心听了,越发赌气道:“凭什么我要伺候她?!多咱到时候我求王爷放我出去,也比在这里受她的气强!”这边莲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道:“你这丫头,越发浑说了!……你出去,去哪里?我只不过打这么一个比方,你就气成这样。”竹心便冷笑道:“论年龄都差不多,偏她使得,咱们就使不得?……你瞧瞧,只因是太后赏的人,王爷防她跟防什么似的,还指望日后抬举她呢!”莲心便忙劝道:“你何苦因她生气?再者说来,王爷现在年纪还小,咱们且由着她折腾去。自己碰一鼻子灰,也便不闹了。”竹心听完方罢了,进书房送酸梅汤不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贰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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