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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贰拾捌 且说忽然头 ...

  •   且说忽然头顶上传来一个尖细诡异的声音,把南宫翳和花青均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是扑棱翅膀的声音,只见一只赤头金羽青尾的大花鹦鹉落在两人面前的石砖地上。花青定睛一看,不禁笑骂道:“作死的小东西……倒吓了我一跳!”

      那大花鹦鹉昂了昂脖颈,又扑棱棱飞到花青伸出的手上,啄了啄,又开口道:“……傻子!傻子!”

      南宫翳也禁不住笑了,道:“这只玩意儿怎地这么巧?莫不是认得人、听得懂人话?”

      不等花青开口答话,就赫然听到背后有人笑道:“我的宝贝,自然听得懂人话。”他二人一同转身回看——不知何时走来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便是那名叫阿蓟的少女。

      南宫翳本就对她不曾有好感,此时不由得往后寸了寸身,一脸警惕。那阿蓟已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短袄和小裙,瞟见南宫翳的样子,嗤嗤笑出声来,道:“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说着,一面伸手出来,那只大花鹦鹉便乖顺地飞了过去,落在她的手腕上。

      南宫翳自是不甘示弱,回道:“我怕你作甚?打不过便使阴的,用这些小伎俩算什么本事。”

      那阿蓟之前本是想捉弄南宫翳一番,不觉手下没了轻重,如今见南宫翳这般提防自己,倒没了意思,因而听了这话却也不气,只把双眉一挑,笑道:“论功底我是不如你,可归根究底你还不是被我擒了来……你可知你昏睡得迷迷糊糊时,还满嘴喊娘呢!”

      南宫翳一愣,登时愧得满脸通红,半日说不出半句话来。倒是阿蓟旁边那一身青衣的女孩子见状,有心打圆场,忙上前对花青笑道:“花傻子,你只是在这里顽罢!茶炉子也不拢,等下师叔要茶吃我们可不替你担着。”

      花青听了,便说道:“你们再问问我顽了么?就是姑姑让我先看着他些。”女孩子便笑道:“正是为了他来的。说是师父要见他,让我们带着上去呢。”花青便点头道:“也好,还劳烦你们亲自跑来。我自己带他去也好。”那女孩子刚想说什么,那阿蓟忽然拉住她,道:“就让花傻子带着去罢!你我正好偷闲去。这一整天跑来跑去,我可累了。”

      那女孩犹豫了一下,只得应允。这边花青带着南宫翳一径往前院去,穿廊过水,未几来到屋外,台矶上立着两名弟子把守,一见他们来了,便打起帘笼,一面说道:“师父和师叔都在里面。”方进屋中,只见房间布置地雪洞一般,四壁清净,悬着水墨图案的白绫帐子,并无甚玩器,唯有靠两侧的长窗前各有案几,案上摆着一溜儿白玉觚,光秃秃的。地上设着一个大青铜丹鹤扁熏炉,燃着天木香,罩着掐丝竹篓,另有两个大火盆烧着碳,倒比别的屋室暖和些许。窗边下有个小童正烧着茶炉。

      再看一张填漆大榻上坐着两人:左边是位身材瘦削的老者,内穿皂棉平纹长袄,外罩银线祥云紫色宽袖广身大袍,发髻之上别着一支木簪,两耳后各有一缕长发,坠下两只碧气莹莹的流光珠;满鬓斑白,但双眉挺秀,自是一身俊逸之气,便是钟离城了。右边坐的自然是陆五儿。

      这二人原正低头对弈,听见几人脚步声,便同时抬起头来。那钟离城只抬了抬眼,便将目光收回棋盘,倒是陆五儿手指间正捏着一枚黑子,扬眉笑道:“这么快便来了。”

      南宫翳忙上前一步,先行礼道:“南宫翳见过钟前辈。”说罢,才将目光转到陆五儿身上:“见过姨妈。”

      自打方才的一瞥后,钟离城便一直凝视棋盘,身子纹丝不动,好似周遭发生之事皆与自己无干,都不如这盘棋子重要。此时缓缓才抬起头来,定睛打量了南宫翳几番,淡淡说道:“楚王不必多礼,老夫担不起前辈之名。”

      南宫翳见钟离城对自己的态度甚是冷淡,便知钟离城的脾气是不好相与的,任他平日跋扈惯了,此时也终究还是按捺下来,一面暗道:这钟离城气性果真是极高,否则不会一气之下躲进这深山中来。这样想着,便不再说话,倒是陆五儿轻拍了拍了南宫翳的手背,玩笑道:“你不必理他。我师兄就是这个脾气,如今老了,越发难相处。我若不是不爱住在客栈,谁稀罕他这里的几口清粥咸菜呢,连个说笑的人都没有,天天把我都闷得慌!”

      一旁的茶童听了,便在旁玩笑道:“师叔,您昨日还夸赞我们这里的饭食干净清淡呢。”

      陆五儿嗤一声笑出来,用手指点着他笑道:“好孩子,要知道这豆腐蘑菇向来干净,不似那荤腥……不信你问你师父,但凡酒肉都是臭的呢!尤其是你没吃过人肉,这人肉可是酸的。”

      众人听了都大笑,钟离城只把头微微一侧,沉声嗔了一句:“胡说。”便又低下头看那棋局去了。这边陆五儿已款动玉指,搭将在南宫翳的手腕上,替他细细把脉,一面笑问道:“最近可还练剑和骑射?”

      南宫翳便忙答道:“兴致来了,便按着剑谱比划几下,旁的时候也就丢开了。弓箭上又长了一个力气,只是这边山多,不宜骑马,我也久不曾骑了。”

      陆五儿笑道:“若依我,只要你们长久无病也就足够了,练什么骑射,又读什么书呢?活活把人都糟蹋坏了。况且咱们人家的孩子又不需要舞枪弄剑或者满腹经纶的。你娘偏生看着你体弱,要你从小就修习白家的内经。”说毕,又定神把了把南宫翳的脉象,道:“说起来我这《玉华经》也是基于白家内经之上,当日我把口诀教给你哥哥,想来是他回去又教给了你。只是有一事我不明,《玉华经》的心法广大恢宏,浅能强身健体,深能修心养性,可为什么你的脉象恍恍间有些热盛邪灼,更有气盛血涌之势,你自己觉得可有什么不妥?”

      南宫翳听了,便忙解释道:“不相干,去年冬时有过一次走火入魔,恐怕是当时留下的根子。我只当是好了,也没再犯过其他的毛病。”

      陆五儿点了点头,松了南宫翳的手腕,道:“原也不是什么大症。只是你尚且年幼,虽有些许内力,却不能十分调控自如,真气难免在你体内胡乱蹿走、冲撞大穴,倒对你身体有害了。……等下我给你开张药方,你命人照着抓了,吃上些时日看看罢。”

      南宫翳闻言忙应了一声。这边忽听得钟离城呵呵一笑,也不知是否将方才二人的对话听了进去,只见他飞指间已掷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陆五儿便收回目光,转过头去细瞧那棋盘,眼见右上角一队黑棋已形势岌岌可危,不禁“咦”了一声,当下盘一膝跪在榻上,挑眉笑道:“师兄,你怎就不经意间把白子冲向上去了?”

      那钟离城却不言语,只是浅笑。陆五儿将一枚黑子玩在手心捏来捏去,就是迟迟不落。南宫翳也忍不住探头过去,凝视着棋盘不语,忽然眼前一亮。陆五儿机觉,瞟了瞟南宫翳,便一把拉住他笑道:“我的儿,你说姨妈这枚子落在哪里合适?”

      南宫翳闻言,面有难色地笑道:“常言观棋不语,翳儿不敢。”

      陆五儿便嗐了一声,道:“你别与我说那些虚的,我们也是在这里玩罢。”

      南宫翳学棋乃是自幼白瑛雪亲授,后来也常与南宫寰摆上一二,倒是有几分丘壑。这边见陆五儿邀约,又悄悄抬眼看了看钟离城,仍是一副表情;沉吟片刻才上前指着边角一处,与陆五儿道:“姨妈,在这里尖比较好。”

      一语才出,就见钟离城一改前态,面色微变:只因南宫翳指点的这一招棋确实高明,使得陆五儿的黑棋不但脱困有望,更隐隐对白棋形成钳制之势来。陆五儿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一句:“果真是妙。”依言便稳稳当当将那枚棋子落在南宫翳所指之处。

      钟离城仍旧沉默不语,当下又是飞落一子。陆五儿抿着嘴笑,索性将自己的棋皿推到南宫翳手边。南宫翳便也不客气,与钟离城对坐起来。

      不多时,棋盘上已是硝烟弥漫,难分上下。钟离城一面微微颔首,一面心中暗叹这这孩子聪颖异常,实属难得,故而有心试探他一番。于是稍作思索后便随手铀下一子,看向南宫翳道:“这下你待如何?”

      南宫翳先前早已想好几记妙着,眼见钟离城这一拐平平淡淡,便顾不得许多,上前抓起一枚黑子落下。钟离城见他一副胸有成竹,不觉冷笑一声,将手中一枚白棋落下在黑棋盘踞的右下角,十足的剑拔弩张。

      南宫翳微微寻思了一下,紧接着又将黑棋长了一子,丝毫不让。钟离城眼中寒光一闪,着法更加步步紧逼,那落下的白子就仿佛明晃晃的剑刃,在棋盘上八方飞腾,凌厉不疑。

      这下倒是南宫翳心里紧了一下,手中不觉就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要苦思良久。双方搅杀在一处,乱云遮目,互相纠缠。他二人就这般你来我往,不觉间行棋至此,再看那陆五儿的黑棋已是一扫颓势,大有后来居上之相。陆五儿且坐在一旁看着,沉思不语。

      冷不丁,那钟离城又忽然道:“王爷,依你看这局棋谁赢谁输?”语气是平淡至极。

      南宫翳本正杀劲十足,涨得小脸通红,满心盘算着如何布兵顿甲,此刻忽然听到钟离城这般问自己,冷冰冰的话语好似一盆冰水直从头顶浇下,怔了一下。再屏息凝神看去,自己的黑子大眼看去虽是高奏凯歌,但早就有失底气——只因自己太急功近利,竟把薄弱之处过早暴露出来——当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晚辈既未占尽先机,又失于后天防守,是晚辈输了。”

      钟离城原是双眉微皱,此时不禁振声大笑,霍地身形疾晃,探手电闪般地钳住南宫翳的手腕,一捻脉象后,道:“倒不失为一个好苗子——你本身体质就盛炙,加上年纪小不懂得收敛,早晚会损了心血。……老夫正好有一套冰心剑法,传授于你,你可愿学?”

      南宫翳闻言大喜,起身就欲磕头拜师。不想却被钟离城抬手制止,淡淡道:“世间万事,逃不过机缘二字。你我有今日缘分,也是造化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贰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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