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双姝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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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撞门而入，只见那黑瘦男子虽仍挟持着明角，却已然力竭。那人见石头扑身而来，知自己不敌，而手中人质却又并不是对方看重之人，便作势丢手扔出。但转念一想自己今日多半要丧身此处，恶自胆边而生，手中匕首便划了下去，欲了结明角，为自己陪葬。石头赶不及近他身侧，只得随手抓起身边一人仍将过去，那黑瘦男子神智已又有些模糊，虽觉得劲风袭来，却还是躲闪地慢了一拍。
一旁的千面杀弟子也扑将过去，想要夺那人的兵刃，不料他虽已至轻弩之末，却仍有劲力。那人半坐起的身子四面躲闪，匕首刺得虽无章法，却也尽是往要害之处招呼，一时间竟伤了两个千面杀弟子。
石头不禁有些愤怒，又连抓起几个瘫软在地上的黑衣武者向那人扔去。石头边抛着“肉盾”边向那人逼去，不想那人虽是左支右绌，手中却依然紧握着匕首，在两个肉盾掷出的间隙，匕首想也未想便扎在了明角的脖颈之上。在被扔过来的下属砸倒之前，匕首已刺入明角的动脉，有些粘稠的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溅在了那黑瘦男子的面庞上，甚是可怖。
石头皱了皱眉，他虽跟随教主多年，但这般血腥的肉搏却并未见过几次。他走上前去提起明角，一记重拳狠狠捶在那人的胸膛，只听“喀”的一声，肋骨尽碎，那人低吟了一声，口中吐出血来，终是没有力气再搏斗，歪在地上奄奄一息。
“不是我们魔教中人，还出手怎么这么狠，教我们怎么混江湖。”石头低头看了看明角，用手掌护住他淌血的颈部，却也不敢将那柄匕首拔出，只是径直奔到了屋外。
守在祖屋门外的宛郁疏影只见从屋内走出之人身上负着个男子，那人一身靛色的衣衫已被血染的辨不清颜色，胸前、肩上、背后破了不知多少个窟窿，他的头垂在来者的肩上，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她看得揪心，云时晏便也不忍拦住，任她冲上前去看孟澍。孟澍一张脸惨白至极，呼吸中有柔肠化骨香的甜美香气，她伸手去搭他的脉，指间却颤抖着怎么也找不准脉搏。
“呜......”她的指尖终于摸索到了他的血脉，却似再也支撑不住了似的，将白玉雕琢一般的面庞埋在了手掌之中，有酸涩的液体淌出，打湿了那一双医者的手。但转瞬她便扬起了头，面上泪痕未干，唇边却已挂上了笑，她附在他耳边轻轻地却是坚定地说，“孟澍，我来了。有我在，你绝不会死。”
那样坚毅，那样决然——她来了，所以他必不能死，必不能离她而去。
他彷佛感觉到了她的到来，挣扎着将眼睁开了一线，努力张开干涸的双唇，微弱的声音夹杂在白沫之中，“先救……明角……”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管别人了！”宛郁疏影急道，眼中不由又落下泪来，却也顾不得擦。
孟澍吃力地伸出手去，想拭去她的泪水，但负伤的手臂还未举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了下去，“我……真……没用……让你哭……我……好后悔……没有告诉你……我的心意……”
宛郁疏影哽咽道，“别说了，别说了，让我先救你。”
“不，”孟澍低低道，话语中却又怎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自初识之时......我便将你放在心上......如今和明婉......婚约已毁......我终于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
“这些以后再说，”宛郁疏影急急打断，她不求他心中有她，她只求他能活下来，“先让我救你，等你好了，你有大把的时间说这些。”
孟澍艰难的想要推开她，“阿角……身体弱……先救他……我……撑得住……”
宛郁疏影将目光转向石头怀中的明角，不由低低惊呼了一声，孟澍虽受了十数处外伤，其中几处都伤及了筋骨，却还未到命在顷刻的地步，可是明角当真是生命垂危了。宛郁疏影忙从药囊中取出止血生肌散，撒在了明角颈部的伤口之上，却也是没有敢动那已扎入脖颈三寸来深的匕首，“我得找个清净的地方为他们两人疗伤。”
“来不及了，”云时晏道，“明温言那样的老滑头怕是不一会儿便能识破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们得赶在封城之前出了太原。”
云时晏看了一眼天空，有一只灰扑扑的鸽子飞的极高，道，“笑儿已准备好了，我们走！”
石头将孟澍和明角都负在身后，当先向天问别苑后门奔去，云时晏和宛郁疏影紧跟其后，三人飞檐走壁，不过片刻就已立在了天问别苑之外。
石头将孟澍与明角放在停在后门外的马车之内时，笑儿从车后闪身而出。她手中执着把打磨地晶莹剔透的翡翠刀，抵在一个女子纤细白腻的颈部。
“她要怎么处理？”曲笑儿挑眉向云时晏问道，眼神中似乎有戏谑的意味。
“带上她罢，要是守卫查的严，我们还得靠她出城呢。”云时晏悠悠道。
被曲笑儿制住的女子虽算不得绝色，却温婉恬静，观之可亲。她一个武功低微的弱女子，虽为人所挟，却一直并未惊慌。但此时见了宛郁疏影，不知为何心内波澜四起，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是宛郁疏影？”
宛郁疏影心下了然，以问为答，“姑娘便是明姑娘？”
明婉有些发愣，竟似不知要怎么答这个简单的问句。
“危机时刻，还请明姑娘忍耐一二，”宛郁疏影平静道，“姑娘自然是恨疏影的，便如疏影欲生啖姑娘骨血以偿孟澍今日之伤一般。但你我即便有什么新仇旧怨要算，也得等到日后了。”
明婉抬起眼来似在询问。
宛郁疏影直截了当道，“明角快撑不住了。”
石头领着人将明角和孟澍横放在马车之中，曲笑儿心道亏得那马车是从教中带来的，要不然寻常的马车怎能平放得下这两个七尺高的伤员。
石头坐在车架之上抽打着拉车的马儿，云时晏斜坐在一旁，辨认着太原城中的道路，为石头指明方向。
“教主，你怎么不在车里面坐着，外面风大……”石头担心地提醒道，铁塔般的大汉细细打量着云时晏脸色，那场景当真好看。
云时晏皱着眉道，“车内不是伤员便是女子，再说你也需人指路。”
云时晏说着，手指向左边一点，马车拐入了一条小巷之中，小巷中皆是高门大户的后墙，灰墙青瓦甚是严整。穿过小巷之后再向前行，又绕过一处集市，几户民宅，便到了抬眼就能望到城门的地界了。
眼见前方无路，云时晏回想着昨天记下的城中地图，指挥着石头从一旁绕过兵马指挥司，快马加鞭往东城门赶去。不料过了兵马指挥司以后，马车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再向前走，两人便又进入了方才那条灰墙青瓦的小巷之中。
“我们来过这儿。”石头有些不解，喃喃说着。
云时晏一瞬之后便反应了过来，怪不得明家无需那么多守卫，原来是这样……
太原本为几朝古都，建城时道路、建筑皆是讲究。而天问别苑位于太原东南部，整个龙城的阵眼之上，运用奇门之术在阵眼处稍加变动，整个阵法便会全然不同。或许明家只是更改了后门的朝向，就已能将他们几人困在了城中。
若是无人指点，出阵实在不易。
他虽能寻个高处将城中道路看个明白后找出一条通路，可时间已不多了。
“停车！”云时晏朝石头吩咐道，他打了帘子入了只有女子和伤员的车内，“他们两人情况怎样？”
“孟澍倒还撑得住，”宛郁疏影面露愁容，“明角情况不大好，若拔去了匕首，随时都有可能失血而亡。”
“是吗？”云时晏道，他俯下身去查看脸上已没有了血色的明角，然后抬起头盯住了明婉的眼睛，“带我们出城。”五个字话音未落，云时晏的手已握住插在明角脖颈中的匕首，手掌用力，竟是要拔那匕首出来。
宛郁疏影和明婉一齐惊呼。
“你弟弟的命在你手里，随你怎么选择。”云时晏轻描淡写道，“反正待会儿若是关城门搜人，逃不掉的可不是我。”
“我不知道云教主在说什么，”明婉握紧了双手，指甲扎在掌心，竟没有一丝感觉，“还请教主放过阿角。”
“明姑娘的心果然还是向着父亲的，”云时晏唇边有戏谑的笑意，“这样胡闹没用的弟弟你其实早就不想要了罢，所以不如拖上一拖等到封城，好让赵普的人将我等一网打击。姑娘好算计！”
明角颈中的匕首已被拔出了一分，本已止住血的伤口又涌出了鲜血。
明婉双手绞在一起，紧咬着下唇，唇上殷红一片，却还是没有言语。
宛郁疏影欲上前制止，却知自己不敌云时晏，踟蹰之间那沾着血的匕首又拔出了半指宽。
“我带你们出城！”明婉的下唇已渗出了细小的血珠，沉默了良久的她终于抬起眼望着云时晏一字一顿道，“你放过阿角。”
明婉打了帘子出去坐在了车架之上。
云时晏松开了握在匕首上的右手，用帕子擦了擦，却也并不言语，似是有些倦怠。
“明婉要是不给我们带路，你真的会要了明角的命吗？”宛郁疏影仿佛不敢相信方才所见，“你本不是这么狠心的人。”
“宛郁姑娘同云某相识不过数月，就已知云某是什么样的人了么？”云时晏抬起凤眼望着宛郁疏影，眼中与其说是狠绝，倒不如说是萧索。
萧索的彷佛漠上亘古不变的苍凉夜色。
宛郁疏影看不透也猜不出这个不足而立之年的青年人，是从怎样的黑夜之中，才会拾得这般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双姝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