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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解良缘 ...

  •   从陇西试血谷出来打马东行,得有大半个月的光景才能到太原府。

      孟澍出谷后只一味赶路,不至饥肠辘辘不食,不至伸手不见五指不宿,不过七八日便已入了河东路。眼中景致与试血谷已大有不同,秋日间菊花已绽垂柳仍垂,别有一番风情,孟澍却顾不得贪看,只一路避开城镇向太原府赶去。他早已换下一身劲装短打,只着粗布衣裳,头戴斗笠,扮作农家汉子一般掩人耳目,免得被军士拉去与那通缉令上画着的剑客孟澍比较。

      因追影脚力甚好,第十一日上,孟澍已到了太原府外。

      五代十国之时,太原数次被立为都城,此城依山傍水,山合龙脉,水接地灵,是为龙城,这份荣光如今仍能从太原府厚重宽阔的城门之上窥见一斑。

      那城门高耸入云,女墙宽阔的可供两架马车并行,门上浑圆的铁钉漆早已褪去大半,露出其下的黄铜材质来,有种落拓的壮丽。

      孟澍压了压斗笠,牵着马进入城中。守城的士兵手执画像,一一检查入城之人,但却并未将孟澍拦下。孟澍舒了口气,果然如明婉所说,他的通缉令还未帖到太原府来。

      天问别苑在太原府东南部,据龙脉中龙头而建。此时天问别苑同平日一般,门厅中聚着百八十号武林人士,每人手中都执着块刻字木牌,或站或坐,有的心平气和,有的却是焦急万分,不住得望向内室。

      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立于厅上,他一双眸子就似纸笔,只一眼便知厅中散坐的众位会家子于何时自何处而来。那文士不时报出几个数字,每每话音一落,便有几人恭敬地起身向他一稽首,再缓缓步入内室。

      “来的孟浪,还望文叔海涵。”孟澍步入厅中,却仍未敢取下斗笠,只是将斗笠微微向上一推,露出面容来,向那文士抱拳行礼道。

      那人心领神会,朝边上立着的佩剑侍从略一示意,自己则引着孟澍走出苑外,绕道从苑后向内室行去。

      “孟少侠路上可还顺利?”那文士摸样的中年人含笑问道。

      “河东一路似是还未接到我的通缉,所以未遇上扎手的点子,”孟澍道,“施飞卿和白涛之事到底如何……”

      “孟少侠莫急,待会儿少主会细细讲给你听的。”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院中的朱楼前,文廉在木窗上轻轻扣了三下。

      “知道了。”窗内有人答道,声色轻柔恬静,朱楼门向内打开了,“请孟大哥进来吧。”

      文廉已退了出去,孟澍便径自走入了朱楼之中。屋内的紫铜香炉中焚着檀香,烟气向上盘旋着,绕成云烟一般的模样,笼罩着楼内十尺来高的木架,架上尽是书卷画轴,散碎地堆成山状,使架边桌上那个正执笔低头写着什么的姑娘显得更加娇小了。

      那身着鹅黄背子的姑娘听到孟澍的脚步声,便搁下笔站起了身来,她合中身材,一张鹅蛋脸上眉眼生得很是清秀,虽不算绝色美人,但那五分相貌加上五分温婉,胜过了无数纸人般的单薄美人。

      “孟大哥十来日便到了,路上定是辛苦了,”明婉望着孟澍道,“今年父亲收了几两上好的陇南雀舌,我为孟大哥烹一壶解解乏吧。”

      “也好,有劳了。”孟澍颔首,目色有些迷茫,头偏向窗外,不知想着何事,“阿婉,施飞卿与白涛被杀,千面杀可有留下什么证据?白龙昇可有看清歹人的面容?”

      明婉低着头,面旁浮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低低说道,“许久未见,孟大哥怎得一来便问起了这些琐事。”

      孟澍当真是有些乏了,坐在椅上,手撑在额边问道,“阿婉,谷主的身体如今有了些起色,可谷主因秦霜之乱倾雨堂的高层大动,保不齐会出什么岔子。待千面杀之祸一了,我便得回去。”

      竟是片刻也不想多呆吗?他是撇不下谷中之事,还是舍不下那个女子?

      明婉咬住了唇,嫣红的唇上一片青白之色,她手中无数线报,都指向那个横空出世的郁园女子——地斤泽救人,祁连山相伴,试血谷平乱,那个覆玉面、着绿裙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却已伴在他身畔,走了那么远。距上次一别,不足数月时日,却已是物是人非。

      那个昔年抱着故剑散漫无状的少年,那个寻到了宝物会兴冲冲向自己展示的少年,那个对江湖之事谷中之争无甚兴趣的少年,此时却急迫的想要回到试血谷中,去求一个在她身侧的安心。短短数月,那人为何就能将懒散少年变作这般?

      “施飞卿与白涛同秋碧碧等人一般被斩下了头颅,白龙昇就在鬼医处,孟大哥歇上一歇,便可亲自去问他。”明婉手旁的铜壶中水已煮沸,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她将滚烫的水注入茶壶中,顿时茶香四溢,盖过了她眸中异色,“你同李继迁不睦,怎得会被当做定难乱党了呢?”

      “说来话长,明角和鬼医离开地斤泽沙堡后,我也设法逃了出来,正巧看到宋军夜袭李继迁大营,要将其妻儿掳走,便帮了一帮,不想却被划作乱党了。”孟澍无奈道。

      “是同宛郁姑娘一起吗?”明婉低低问道,“李继迁欲杀大哥而后快,大哥却还顾念他妻儿家眷……”她见茶泡好了,便倒了一杯端给了孟澍,陇南雀舌细长的叶片在杯中浮沉,绿影横斜,甚是好看。

      孟澍接过来抿了一口,赞道,“好茶!正是和宛郁一起时,阴差阳错摸到了李继迁大营里......不说这个了,阿角近来可好?怎得没在此处见到他?”

      他说起那个人时,神色是极温柔的,他目光辽远,彷佛能翻八千里山岳雪峰,越三万里长河云烟,将这温柔投在她的身上。清透的眸色中,却又有着欣赏之意,彷佛提起她来,唇边便绽开一朵无人采撷的笑意,那丽色,唯有一人知晓。

      “阿角前几日闯了祸,被父亲罚去面壁了,父亲此番云游归来,见阿角还是当年那般顽皮,不由有些气恼。”

      “我这次来,按理应先拜见伯父,但想着他现在院务缠身,许是抽不出空来见我,所以便先来了你这儿。”孟澍解释道,“伯父能安然归来,石谷主很是欣慰。阿婉你也别总忙着院务了,该多陪陪伯父。”

      明婉浅笑着点头称是,又在茶壶中添了一道水,等着他之后的话语。

      “伯父已归,阁老们便不该再有异动了,你我这婚约也可以解了,”孟澍悠悠道,彷佛并不知晓对座之人心意,“未名山庄宋公子一直未娶,你也别教人家等这许久。明伯父那我去说,他定不会责你。”

      世人眼中的他,必是对自己情深义重的罢——初时本不愿这婚事,却因为她的不反对而默认了,后来她瞩意云时晏,假托未名山庄那喜欢女扮男装的宋小姐之名告知孟澍,他又千方百计破了这今生之盟,而父亲走后,为了支持她,这婚约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可是,他助她,让她,允她,都不过是为年少时的那段相伴,那段情愫初起,却爱恋未满的情谊,那义气重过倾慕的情怀。她明白的透彻,所以心冷的无解。

      窗外似乎有人吹笛,笛声若有似无的飘了进来,明婉听得那笛曲,侧目微微出神,迟迟不语,半晌,笛声渐弱,一曲《梅花落》已吹到了曲末,明婉才回过神来,她笑笑道,“已是十月底了,这屋里怎得还是这么闷热。”明婉说着推开了窗,“且透一透罢,孟大哥再饮两杯,我便带你去寻白龙昇,然后再去和父亲说婚约的事。”

      孟澍点了点头,却听得屋外传来细碎的声响,似是有人逼近。他心下一紧,对明婉做了个“避让”的手势,起身立在了门边。门甫一打开他手中未出鞘的莫臣剑便直直地敲了过去,来人始料不及,便晃了一晃,孟澍左掌向他右肩抓去,不想那人竟会使缩骨功,孟澍只觉手下一滑,那人便闪到了一旁。

      随那人而来的足有三十来号人,个个都挤到了朱楼之中,小楼的屋内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诸位好汉,若是来寻我孟澍的仇,请另寻地界,不要牵连了天问别苑,”孟澍横在来者和明婉之间,朗声道,“若是要为难明家姑娘,还请看在孟某的面子上收手了罢。”

      谁知那领头的瘦高男子竟不答话,他枣黑的面皮上的表情还未变便已夺上了前来,从腰间抽出软剑来当先向孟澍刺去,另有八人跃至孟澍身前,将其围在当中。这九人每人身后各有三人,背向而立,排成璇玑阵的阵势。

      孟澍拔出莫臣剑来,剑挑那黑瘦的男子,他剑锋一偏,欲刺那人空门,不料出剑时才发觉自己剑式绵软,丹田中竟是空空如也。他心道不妙,却不敢示弱,连刺数剑,招式虽不复平日中刚劲,却剑势绵延,一时间璇玑阵内的九人也不能近孟澍身侧。

      孟澍剑身平平削向阵眼处的黑瘦男子,削下了他一片衣角,露出其下悬挂着的金色腰牌。

      ——竟真的是朝廷的人,看来自己的行踪并没有逃过这些鹰犬们的眼睛。

      “明婉,快走!”孟澍回头朝明婉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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