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试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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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被影卫按在了地下的秦霜有些不敢置信的出声，精壮的汉子胀红了一张脸，望着高座上的老者。
“不相信我还活着？”石试血如今血淤已去，虽筋脉还未恢复，却已显出了近两年缠绵病榻时没有的神采，他沉沉问道，“以为那木桶之中的汤药能置我于死地？”
“谷主，冤枉——”秦霜满脸惊慌，似是不明白这指责从何而来，他蹭在地上，向石试血的方向挪了几步，“秦霜跟随您十数年，怎会有这样的心思？
“堂主只是担心谷主安危，才一时间乱了方寸，并非真要对少谷主下手，”每名堂主入摘星阁之时都只可携一名随从，此时，阁中寂静无声，唯有秦霜的下属为他辩解道，“更绝无对谷主不敬之意。”
石试血扫了扫那侍从，眼神极冷，那人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拖着长袍，缓缓行至秦霜身前，垂首看他，并不言语。
秦霜跪在地上，竟也并不再辩白，只是回过头去，一分分看着身后其余五堂堂主，似欲用眸子将他们刺死。忽然间，他觉得胸腔之中震荡不已，似有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而来，将自己重重压倒——然后他抬眼看到了立在自己面前石试血，从叱咤江湖数十载的老者不怒自威的面容上，他看到了自己已尽的命数，反而坦然了。
“谷主，秦霜得您提携，才有今日的江湖地位，本不应做出这等背恩负义之事，”他脸色灰白一片，惨然一笑，“而今事情败露，自当任由谷主处置，只是不知，秦霜到底何处露出了马脚？”
石试血轻轻一叹，看着跪在地上的属下，眼中似有怜悯之色，“秦霜，你当年也是搠光部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人物，怎得在谷中历练了十数年，却不进反退。”
秦霜此时却不似平日中那般莽进，思忖片刻道，“我未入屋内，便高宣孟澍与宛郁疏影谋害谷主；入屋后，未探查谷主情况，便直奔孟澍之处，一看便是早就知晓了屋中状况。”
石试血点点头，从刀架之上取下那柄已许久未出鞘的长刀，闲闲地点在秦霜背上，“还有呢？”
“我在影卫中埋得钉子似乎也出了问题，”秦霜低低道，“但我不知谷主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谷主的影卫，都是从倾雨堂、从他秦霜手上出去的，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好身手，一样的沉默寡言，只听从谷主的命令——石试血他，怎么能看出来哪一个是他的钉子？
石试血的长刀点在秦霜背上，一分分用力，未出鞘的长刀在刀鞘之内不断冲撞，似欲冲破桎梏一般。而刀下秦霜的脊梁，也一分分低了下去。
“小澍，你告诉他罢。”
孟澍笑笑，朝秦霜伸出两根指头道，“谷主的影卫有两种，一种是只听谷主命令其余尽数不管的，比如守着屏风不让六堂堂主入内的那几个，今日就算谷主真的出了事，他们也不会离开那屏风半步的，你的钉子，显然不是这种；另一种，便是旁人若是可能伤到谷主便要立刻将其斩于刀下的，比如宛郁疏影今日为谷主施针，明明露了破绽，三次都有可能被这一种影卫干掉，但是你的钉子，到了第三次才出手，显示不是为了保护谷主，而是要等到谷主入桶，药汤沾身之后再发难，显然另有所图。”
宛郁疏影在一边翻白眼，这男人，真是小肚鸡肠——石谷主的影卫有“参商卫”和“千金卫”两种，一个取你要是伤了谷主，就让你和这世间参商永隔之意；而另一个，便是取“千金一诺”之意。不想孟澍因为这帮影卫每日沉默寡言还不和自己打架很是没意思，所以絮絮说了良久，却专门不提他们还算好听的名字，非不给他们扬名。
“那药汤呢？”秦霜追问道，似乎并不怕死，却不想死得不甚明白，“这个是不是该问宛郁姑娘？”
宛郁疏影突然有些同情秦霜，他或是有人相助，或是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愚钝——若不是自己和孟澍在，这人的计划，倒也有五分成功几率。她行到那木桶前，伸手一推，木桶便倒在了地上，众人正欲避开倒在地上的药汤，不料那褐色的汁水，泼在了地板上，却尽数被被吸收进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宛郁疏影指着木桶道，“就是这样。”
众人朝木桶内看去，之间其中有一和桶径一般大的木板，桶底还掏了两个圆孔，各插着一根竹筒。旁人或许并未反应过来，但一贯制作奇巧机关的鸣金堂主刘瞻却当即明白了过来——她竟是以木板为格挡，竹筒为管，地板为泄水之处，生生将一桶毒汤换成了解毒化瘀的良药。刘瞻不禁眯眼看着宛郁疏影，真是好一个聪慧女子！
宛郁疏影顿了顿道，“秦堂主好计谋，众人皆知我今日来为石谷主施针，若是施针之后放入松穴软骨的药汤中，穴位不闭合，谷主血瘀而出，必得血尽而亡。而药汤溶于血中后，却也查不出有甚么毒，只知入了活血的灵药——旁人看来，定会当我宛郁或是医术不精，误了谷主性命，或是狼子野心，意图谋害谷主。”
秦霜不理宛郁疏影的指摘，兀自笑笑，“秦霜智不如人，今日算是败了——”他脸上是平静的神情，唇边却绽开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嘭——”秦霜自地面上暴起，手腕在腰畔一转，双刀已是出鞘，拨开了方才抵着自己脊梁的试血刀。背上利刃已除，他双刀一封，身子急急向后退去，似流光闪电一般，转瞬便已滑到了摘星阁和观雨楼联通的甬道之中——那是他一生中，最快的速度。
但有人比他更快，空气中血光四起，似有无形的力量压在众人的头顶，逼得一屋子赫赫有名的江湖客都不敢抬眼直视——那是试血刀的光芒，刀光一闪而过，炸出温热殷红的血液，四溅于墙壁之上，却没有留下一丝血痕。空气中猩热之气淡了下来，宛郁疏影抬头，看见甬道之上，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刀，钉着一个死不瞑目的大汉。
石试血看着秦霜犹睁的双眼，将叹息咽回了胸膛之中，他微微一摆手，便有影卫将秦霜放了下来，抬出了摘星阁。
“谷主，今日之事......”刘瞻眼神闪烁，似乎不知要说什么，更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石试血垂目看他，看得他丢失了言语，“今日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五堂堂主齐齐行礼，转身向外行去，孟澍和宛郁疏影跟随其后，也欲离开。
“凌儿，你也一齐去罢，”石试血沉沉道，“宛郁姑娘，还请你少留片刻。”
石凌迟疑了一下，却还是随众人一起走出了暖阁，只留下了宛郁疏影同石试血两人。
“血菩提之毒炼制之法极阴毒，至今世上仍无解毒之术，但若能得制毒之方，拔去七八分也是不成问题的。”宛郁疏影上前几步，扶着石试血坐回圈椅之中，石试血的手臂按在她的臂上，似有千斤之重。
石试血挣扎片刻，终于坐回了圈椅之上，似再也坚持不住一般，整个人都陷在了软垫之中，“宛郁姑娘是想让我去搜秦霜的倾雨堂？”
宛郁疏影点头。
“姑娘怎知毒方会在倾雨堂而非别处？”
宛郁疏影莞尔一笑，“谷主也怀疑此事中有旁人参与？”
“那是自然，”石试血阖上眼，倚着椅背，淡淡道，“秦霜虽也不笨，却没这等的心计，这等的野心。”
“谷主的家务事疏影不便指摘，”宛郁疏影直截了当道，“疏影只知这两日盯着我行踪的人倾雨堂、鸣金堂、止风堂的都有，却只有倾雨堂动了手——其余两堂如今为了撇清干系，不会再把这些什物留着，也定不会销毁——放回倾雨堂中，既能落实秦霜的罪责，又能证明是他一人起事，何乐而不为？”
石试血微微睁开眼，盯着宛郁疏影的眼神有赞许，有欣赏，却也有提防——提防一个外来之人对试血谷中形势的了解，这些，莫不是小澍告诉她的？
“如今毒方还未找到，只得用些旁的药，郁园的九转玉魄丹和鬼医的芷魂丸对血菩提所致的狂热之症都有缓解之效。”宛郁疏影似是并未注意到石试血的眼神，只是将药箱中的两个羊脂玉小瓶取出，各倒出一粒放在自己掌心之中，用玉刀刮下少许粉末自己吞了下去，然后将药瓶递给了石试血，“每隔八日服一粒芷魂丸，每十日服一粒九转玉魄丹，这其中各有十五粒。得了毒方之后，我会与母亲和鬼医伯伯共商解毒之术，三月之内，定能得去毒之法。”
石试血似有些震惊，正色道，“此处只有你我两人，石某绝不会疑心宛郁姑娘，姑娘何必以身试药。”
“石老英雄，防人之心不可无。”宛郁疏影轻轻叹了口气，她的表情隐藏在面具之下，所以石试血看得不甚清楚。
“你这都是为了小澍？为了让那三堂的人不为难他？”石试血猛然反应过来，眼中的怜惜一闪而过。纵是何等聪慧、何等敏锐，眼前堪称国手的医者也不过只是个年轻姑娘，年轻的在他眼里只能算得上个孩子。
这个孩子，为了孟澍，远赴关外，来到群狼环饲的试血谷中；这个孩子，为了孟澍，不顾可能招致怀疑，参与着武林名门内的平叛；这个孩子，为了孟澍，对自己的血狂之症，费劲心力，以身试药，石试血轻轻叹息，似是不忍勒破，半晌，才沉沉说道，“宛郁姑娘......你可知小澍他已经同天问别苑的明姑娘有了婚约？”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试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