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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旷野星 ...

  •   秋日间,北地的枫叶已是霜红一片,打马行于官道之上,秋风飒爽,秋日明朗,倒也是别有一番意趣。

      “这条路你跑了多少次?”当先的一骑白马之上,乘的是一蓝衣男子,他听得身后之人发问,回过头答道,“少说也有二三十次。”

      其后的黑马之上,是一劲装女子,黑发高高束起,紫衣骑装更显英姿,只是不知为何,面上却覆着白玉面具,“不想边地景致,四季不同,各具风姿,比起江南来,不止是不输,更是大气了不知多少。”

      “世人独爱江南烟雨,文人墨客、才子佳人皆恨不得老死江南,不想宛郁你却肯来赞这北地风光。”蓝衣男子笑笑,稍稍勒住骏马,与那女子并排而骑。

      两人赶路已久,那男子自幼习武,倒不觉辛苦,可那女子已有些疲乏,却咬牙硬撑着,想着能早一日赶到试血谷去。男子见她如此,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便在此歇息罢。”

      从肃州到漠北,只有二百里官道,其后皆是驼队商旅踏出的小径。此时两人已离了官道,往那盐碱滩上行去,两人坐骑虽皆是名马,但步伐也不由慢了下来。男子说罢便当先下马,寻了棵树将两人的马儿栓了,又去周围捡了些树枝,掏出火石来生火。

      那女子坐在一旁,从行囊中取出件披风裹在身上,问道,“孟澍,明日便能到了吧?”

      孟澍点点头,“明日再有半天,便能到了。”

      宛郁疏影往火堆旁缩了缩,朝孟澍道,“这般露宿我也睡不踏实,我们聊会儿天吧?”

      也不等孟澍答应,她便连珠炮般问道,“你几岁开始习武的?”

      “五岁。”

      “怎么认识鬼医伯伯的?”

      “我义父是他旧识。”

      “试血谷中有什么好玩的?”

      “屠大娘堂中有些自己研制出的毒物暗器,你或许有兴趣。”

      “有喜欢的人吗?”

      “很久以前,喜欢过......”孟澍说道一半,才意识到不对。他发现宛郁疏影正笑盈盈望着自己,唇边有阴谋得逞的狡黠笑容,他便也揉了揉眉毛笑道,“不过那时年纪小,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宛郁疏影对着孟澍坦荡的目光,不知为何竟有些羞,脸上浮上两抹绯红,心道幸亏没把面具取下来,若是教他瞧见了,岂不是得被笑话。

      很久以前,喜欢过......喜欢过谁呢?

      “今日也累了,”她连忙说,“睡吧。”

      她裹着那件披风,头枕着包囊,躺在了火堆旁。她翻来覆去,全无一点困意,便睁大了眼睛,望着那夜空。紫蓝色的夜彷佛丝绒般的展开,其上点缀无数宝石珠玉般的星子,那些星有的闪亮耀眼,有的却只散发出些轻柔的光芒。耳旁火堆中,树枝燃烧着,发出轻轻的“噼啪”声,她一颗颗数着星星,竟觉得安宁无比。

      “怎么还未睡?”孟澍去马背上去了水囊,见宛郁疏影睁着眼,便问道。

      “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多星了,迷魂渊常年与雾缭绕,白日不见天,夜晚不见月,更别说星星了。”她悠悠说道,“小时候有一夜起了大风,雾终于散去了,我便拉着阿阮去山顶看星星,看得看得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回去才知道,母亲找了我们一夜。后来,我们便再也不敢偷偷跑出来了。”

      “从前我同明角,也常常半夜爬到试血谷谷口的大石头上看星星,”孟澍笑笑,“他常常给我讲解星轨痕迹,我那时只当他是神棍,不想这小子竟真是占星好手。”

      “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孟澍用木棍将那火堆拨了拨,让它燃的更旺,便也躺下睡了。他入睡极快,夜间鲜少有梦,但那夜却断断续续做了莫名的梦。

      宛郁疏影见他睡了,忍不住直起身来,挪到离他进了半尺的距离,细细看着他的容颜。那是她朝夕相对的及其熟悉的面容,眉毛粗而黑,有着威严之意;睫毛微微颤动着,映着火光,竟像是浮上了一层金色;唇微微翘起,似有笑意,平衡了那眉眼的冷清。

      看着如此沉静的他,她一时间竟是看呆了。

      宛郁疏影叹了口气,轻轻帮他把垂落的鬓发拨到一旁,似是有些无奈道,“喂,你个呆子,你知不知道我也有喜欢的人。”

      话语在舌尖辗转,稍纵即逝,但她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那语声轻柔,未飘出多远便消散于夜色,“我喜欢的,是你呢。”

      他虽扬名江湖,却算不上令人敬佩的英雄;未知晓他的心意,更没法要求他此生不负她,不先她而去,可是她就是喜欢。

      母亲说,绝不要对谁先动心,先动心的那个人,总是会输,所以母亲便输了。所以她忍耐着,克制着,但她看他眼睛时,总是不由得沉醉,她对上他的微笑时,总是不自觉也笑了起来。她感觉着自己胸膛中跳动的心脏,总是跟随者他的情绪,或悲或喜,彷佛提线木偶一般。

      她知道她输了,但她毫无办法,不由得不输。

      她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大胆了几分,现在就算自己怎样,他也是不会知道的吧。他不知道,便不算失了尊严。

      所以她俯身,将唇印在他的额头。她感觉到了他皮肤的凉意,似电光一般,窜入了自己的身体,于血脉之间乱撞,让她的心也随之震颤不已。

      宛郁疏影啊宛郁疏影,阿阮要是知道你变成了劫色的女土匪,定会笑你的吧。

      她这么想着,躺下了身去,却背过身不敢再看他,裹挟着复杂的情绪,渐渐睡去了。

      ————————————————————————————————————————

      翌日,宛郁疏影在天未明时便已转醒。

      “你昨晚歇得可好?”孟澍比她起得更早,却容光焕发,显然休息的很好,见她略有些憔悴,便问道。

      “许是有些不习惯露宿野外,不打紧的。”宛郁疏影道,“赶紧上路吧。”

      孟澍不知为何,觉得她有些反常,似乎言语间都有疏离的意味,也不似平日间那般说说笑笑,但因想着石谷主的病,便未再细思,便一点头上路了。

      不过大半日的光景,便到了试血谷。谷口早已有人等候,七名朱火堂弟子向孟澍齐齐行礼,道,“堂主不知少谷主何时归来,命我等在此恭候。”

      “起来吧,谷主现在何处?义父可说过让我们去哪儿?”孟澍问道。

      “堂主吩咐,让属下带少谷主和宛郁姑娘去摘星阁,”朱火堂中一位佩朱红剑穗的年长弟子道,“各堂堂主也早已到摘星阁等候。”

      “我是去给石谷主瞧病,他们六个人却又是去做什么?”宛郁疏影见孟澍欲言又止,当即明白了过来,“竟还是信不过我了?疏影医术虽不济,但也不至于不顾我宛郁家的名声去谋害你们这试血谷的谷主。”

      “他们才不是信不过你,”孟澍似是早已想到会如此,倒也并不介怀,无所谓道,“是信不过我,你是我请回来的大夫。”

      “我若是医得好,便是你孟澍无力主持试血谷,需要续石试血之命才得以控制谷中局面,是为不孝;我若是医不好,便是串通医者谋害石试血以夺取谷主之位,是为不忠。”宛郁疏影替他愤愤不平,瞪圆了一双晶亮的眸子,怒道,“既然知道自己会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你何必邀我回谷为石谷主诊病。”

      “你是郁园的人,或许能有办法医好老头子的病,”孟澍懒懒道,似乎并不在意马上便要面对的诘难,“老头子虽有千万般不好,到底当年是收留了我,还教我以武功,许我以前程。我为了他被人骂两句陷害一下,倒也不亏。”

      宛郁疏影苦笑道,“世上竟真有这么多人将旁人的性命、旁人的东西瞧得比自己还重要,李继迁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孟澍回过头来笑道,“说书人成天吹捧我们江湖人,说我们重义轻财,可为亲朋知己乃至陌生人抛头颅洒热血,我们也不能白白担了这好名声不是?”

      “好好好,孟大侠说的是。”宛郁疏影没好气道。

      见朱火堂弟子走开了些许,孟澍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言语极为认真,“宛郁,若谷主情况不好,屠大娘会将你送出谷外,然后由聚木堂弟子接应,送你回巫峡迷魂渊。有我在,绝不会让旁人伤你分毫。”

      宛郁疏影听得此语,眸子中似有复杂的神色闪过,却终是没有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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