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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息谜 ...

  •   转眼已至八月,祁连山中的风带上了一丝微凉,掐指算来,孟澍与宛郁疏影在病公子处已停了大半个月了。

      眼见着孟澍伤已大好,宛郁疏影便也不再拘着他,任由他与病公子一同登高望远,这祁连山中的美景,他十来日间竟是看去了大半。

      “孟兄这些天在我派中,可还习惯?”山巅烈烈风中,病公子悠悠问道,“风息派到底不比试血谷家大业大,多有委屈之处,还望孟兄见谅。”

      “病兄何必同我客气,若不是你把我从沙漠上捡了回来,我估计早就丧生沙暴之中了。”孟澍笑笑,不知为何,自从知晓了病公子便是风息派掌门之后,这两个相识逾十年的宿友间竟横生出一点生分来。

      孟澍记得病公子多年前曾告诉自己他在一个名叫什么“衡西”的门派之中,孟澍想了又想,觉得打死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个门派,但转念一向祁连山上有大大小小百余个门派,便没再问了。现在回想,估计那时病公子是跟着岭南老师学的识字。

      虽明白病公子并非刻意隐瞒,但他仍不免有些失望——毕竟,他们本是无话不说的挚友。在这个千面杀重现江湖的节骨眼上病公子才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让人不免会有些怀疑,然而他却一点都不想怀疑自己的朋友。

      “明日便是中秋了,孟兄无法与亲朋共度佳节,心中可是抱憾?”病公子的衣袂被山风吹起,他轻轻用手抚平,淡然问道。

      “逢佳节而思亲友之情,古来有之,但今夕有友如病兄与宛郁姑娘共庆中秋,倒也并无抱憾之说。”

      一个客气的发问,另一个客气的回答。

      病公子理了理披风道,“若非孟兄素来忙碌,不比我这个闲人,在下定当将孟兄留在我派中,每日与我对饮一坛,岂不爽快?”

      孟澍笑道,“我可记下了病兄这个邀约,待来年闲了下来,定来祁连山向病兄讨酒喝。”

      “我风息派掌门一向以茶艺著称,祖师若知道百年后掌门之位竟传给了我这么个酒徒,不知会作何感想。”病公子自嘲道。

      风息派于唐时为风息子所创,风息子出身贫苦之家,幼时便投入了龙虎山真仙观内,他虽于茶艺颇有造诣,却修道不精,所以不到两年便被龙虎山张天师赶下了山去。风息子未及弱冠时即发现自己有御风之能,后以风御气二十载,创“笑春风“心法,“笑春风”施展时甚为飘逸,颇具吴带当风之韵,而修炼之时,必得先饮七杯茶,和“腋下习习生风”之意。

      “病兄,我一直有个疑问。贵派自唐时风息子立派以来,传承至今已有二百余年,”孟澍忽得开口问道,“其间可有过式微之时?”

      迟疑了数日,他终于问了出来。

      病公子见他发问,不知为何竟安心了几分,“孟兄弟是想知晓江湖中口耳相传的七十六年前我派被王魉灭门一事,到底是真是假吗?今日我正要去为祖师上香,孟兄请随我来罢。”

      病公子从山巅之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落便到了山脚下,孟澍也紧随其后,两人入了风息派的地界,绕过几座楼宇,停在了派中祠堂之前。

      “武林中人只知王魉使得是风息派的功夫,便将他偷师再灭门的故事传了个路人皆知,殊不知王魉本就是我派中之人。”病公子道,语调波澜不惊,他推开祠堂沉重的大门,从守门的弟子处取了香火,走入了殿内。

      “病公子是说那‘煞星’王魉、江湖中尽人皆知的吸血魔王是你风息派中弟子?”孟澍确认道。

      “不错。不止如此,他还是我派第十三任掌门。”病公子答道,他双手在线香上一搓,香便冒出了火星,兀自燃烧了起来,孟澍知他是以燃风之法将线香点燃,一触之下既能如此,他的“笑春风”心法应是已入化境了。

      孟澍听过煞星王魉的故事,不单单是他,他这么大的孩子,即使再顽皮爱闹,都会被爹娘的一句“你若再闹,煞星就会把你抓走,喝你的心头血”吓得缩在被中不敢动弹,故事中的王魉每日都要饮人心头热血——而且还必得是幼童之血。

      相传王魉为江宁一富商的老来子,他出生后整整百天都不哭不笑,待他百日庆生时,一伙歹人破门而入,大肆劫掠,杀死了他父亲及其一众小妾,正欲举刀向他挥去时,却发现全身溅满亲人鲜血的他忽然挥舞着小手兀自笑开了。那伙强盗顿生惧意,便也顾不上斩草除根,只是装了几袋子金银珠玉,疯也似的逃走了。不久后,江宁众富户忽然一同设宴大庆——因为常年在沿江一带流窜打劫富户的那伙匪徒竟一个不剩的尽数暴毙而亡了。

      王魉失了双亲,由奶娘抚养至五岁,奶娘病故后他寄居姨丈家,一年后姨父、姨母双双病故,便辗转至舅公处,但不足半年,舅公也过世了,他便只得流落江湖。王魉十五岁时已因暴戾、好杀而闻名江湖,相传有好事之人想方设法拿到了他的八字算了一卦,卜出了“煞星照命”的结果。

      王魉十九岁偷师于风息派,廿三岁灭风息满门后声名更胜,在祁连山立千面杀一教,教中鱼龙混杂,一片乌烟瘴气。待他寿宴之时,教内弟子因知他最不喜那些假惺惺的正派子弟,便各尽孝心,有的抓了好些昆仑派和飞沙帮的小弟子,放出心头鲜血来当做酒水献与他,有的砍下了清商女眷的手掌蒸好了呈上来,说这些细皮嫩肉的手最是好吃,还有的割了不少少林小和尚的耳朵蘸了作料端给了他。王魉自是来者不拒,大块朵颐,甚觉爽快。

      此事过后,昆仑、清商、飞沙等派便对千面杀下了绝杀令,一时间,江湖大乱。

      再之后,便有了六十年前三派与千面杀的昆仑之战。

      “想来孟少侠也听闻过‘煞星’王魉之事,”云时晏在风息子牌位前深深三躬,又向右行了几步,停在了个陈旧的灵位前,他从怀中取出块锦帕拭去那牌位之上的灰尘,道,“他在孟兄这般的正派子弟眼中是奸邪嗜杀之人,但于我风息一派,却也算是颇有建树的中兴之主。”

      “十九岁时他修练内功走火入魔,此后每日必得饮一碗心头血续命,他本觉罪孽深重,有弃世之念,却为师祖开解,投入本门,修习‘笑春风’心法以压制体内邪气,但仍需每半月以心头血为引入药,他便私下授以狱卒金银,去买那死囚之血。

      “四年后,穆凌云师祖故去,将掌门之位传与了王魉。王魉自幼流落,无人照拂,唯有师祖视他如子,师祖一去,他悲伤过度,心脉有损,自那之后,常有发狂大笑之举,每至饮血之日,必会提一鲜血淋漓的头颅归来,归来之后自责不已,对着凌云师祖灵位兀自垂泪。派中弟子本认为他已丧心病狂,不想在将那些头颅烧掉之时,却认出了其中的几个,不是鱼肉百姓的贪官,便是祸害良家妇女的采花贼,一一探查,才发现王魉所杀,均为此类。”病公子手中牌位上的积灰已被拂去,孟澍看到灵位之上是“王梁之位”四个字,“孟兄你瞧,这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但却因其主人被江湖中人视作洪水猛兽,所以变成了魑魅魍魉一般的王魉。”

      “不少正派弃徒、江湖游侠因慕王魉之名投入本派,这些人虽豪气冲天,但多为不拘礼教之人,为武林中人所厌弃。王魉怕此举有损师祖声誉、愧对风息一派,便对外称自己已叛离师门,领着那些投靠他而来的江湖客出奔燕山,创立了千面杀一教。而我派弟子本就隐居于祁连山中,只以习武、炼丹、品茶为乐,不喜在江湖行走,故自王魉自立门户后,风息派便再不存于江湖传言之中了。”病公子笑了笑,不知是不是在嘲讽,“若不是王魉,江湖中怕是无人会知晓有我风息一派,还有‘笑春风’心法和‘秋风十里’这样的功夫。”

      云时晏放下了手中的牌位,笑得有些苍凉。

      风息派自创立始便隐于祁连,二百余年中在江湖留名的弟子寥寥可数,江湖上关于风息派的传闻虽都说得言辞凿凿,却从未有人真得能证实王魉昔年偷师与灭门的恶行,近年来甚至天问别苑都开始对此事有所怀疑。

      可病公子口中的往事,却是孟澍没有想到的。他是那般高傲的人,平生不屑作伪,他的话,孟澍并不怀疑。

      可是,若王魉真如病公子所说的这般,六十年前的昆仑一战又是怎么打起来的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风息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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