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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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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南王府并没有因为深夜里一位武功高深的刺客的造访而波澜大兴,但次日的早晨,府中仍旧乱作了一团。因为,靖南王的宝贝儿子,世子小王爷,突然发病了!
当蒹葭一个人百般无聊地享用完了早饭,又给劈风顺了毛,仍旧不见苏云玦起床。想着纵使赖床也该有个限度,更何况距上次去给陈大仁诊治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理应今天该去一趟了解一下恢复情况的,他一早上不起,多耽误时间啊!
所以蒹葭快步如风地走向云玦的卧房,心里一边想着待会儿要如何奚落教训他,还要送他一个懒猪的美称,但一边又担心着,不吃早饭多伤胃啊!
“懒猪,起床了!”蒹葭大大咧咧地推开房门,发现的却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情况:苏云玦将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蜷缩成刺猬的模样,极力隐忍却抑制不住地发抖,面无人色,嘴唇都被咬破了几个血洞。蒹葭飞奔向他床前,才一触碰到他的被面便“嘶”地一声缩回了手。
苏云玦这一发病,很快就惊动了王府上下。靖南王早朝未归,府中管家便乱了阵脚,指使着下人请大夫的请大夫,搬暖炉的搬暖炉,烧热水的烧热水,王府上下兴师动众,鸡飞狗跳。靖南王此番来京只带了亲信和暗卫,把擅长打点的管家留在了家中,因此这位管家对世子发病全无经验,却吓得七魂去了六魂半。
当蒹葭去自己的房中取药回来,却发现一群背着药箱的大夫挤在了苏云玦的房间中,还有那位哆哆嗦嗦手足无措的管家。蒹葭一掌推开围在床前的两位大夫,只见苏云玦此时模样比刚才愈发痛苦,眉心皱在了一起,嘴唇微微蠕动。蒹葭俯下身耳朵凑近,好不容易才听清他说的话:“吵……”
蒹葭二话不说,立马起身赶人,气势凶狠犹如一头小母狮,房门一关,门栓一上,把所有的闲杂人等全部堵在了门外,留给那个好心办坏事的管家去解释。
随后蒹葭回到床前,从一只青瓷药瓶中倒出一粒药丸,辅以温水喂给苏云玦。这人难得安分一回任她摆布,却极难配合,连吞咽的动作都没有,喂进去的温水也顺着唇角全流了出来。如此反复几次,苏云玦不仅没吞下药,反倒呛咳着把药和着水全部吐了出来,咳得撕心裂肺。
蒹葭急到不行,索性心一横,眼一闭,将药丸含在自己嘴里,捧起他的脸,紧紧地堵住他的唇,用舌尖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将药丸推过去,死死地堵着,不允许他再吐出来。
“拜托,努力一点,咽下去。”蒹葭心里呼喊着。房间里一下子添加了近十个暖炉,温度骤然升高。蒹葭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和额头都在冒汗,衣服都黏在了背上,掌心却紧张得满是冷汗,而苏云玦的脸,已经寒如冰块。
过了好一会儿,苏云玦才借着呼吸的本能勉强把药丸吞下,蒹葭松了一口气,抬手用衣袖拭去额头的细汗,随后双手紧握云玦的手,希望传递一丝温暖给他。
虽然病得难受,但这磨人的寒冷如尖刀如锐箭,反而让云玦一直保持着清醒,就连想要昏过去逃避折磨都办不到。因此蒹葭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知晓,却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当一片温热而柔软的东西覆上自己的嘴唇,淡淡的少女体香萦绕在自己身侧,那一瞬间苏云玦的脑中如遭电击,空白一片,其他的任何一切都感受不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这个吻奇迹般地让他暂时忘却了病发的痛苦,沉浸在醉人的香甜里。然而很快带着苦涩味道的药丸到了他的嘴里,一下子将他从美好的梦境里扯了回来。
他怕苦,尤其发病的时候特别敏感,皱着眉本能地就想把药丸往外推,却被蒹葭的唇死死地堵住;他也知道兴许吞了它自己能好受一点,但不听使唤的身体却不能配合,竟连吞咽的力气都使不上。等到勉为其难吞下药丸,就像是打完一场艰苦的仗,四肢百骸绵软无力,只徒留浅弱的呼吸和叫人窒息的寒冷和痛苦让他意识到自己还在苟延残喘。
忽然唇上的温热也移开了,他却有些不舍。然后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明白蒹葭就陪在他的身边,竟觉得很是心安。
闭着眼捱了一会儿,兴许是药效慢慢开始作用,或是这一阵的毒发已经过去,苏云玦几近痉挛般的发抖终于缓了下来,微弱的心跳渐渐开始恢复到正常的模样,全身的力气也在慢慢地聚集起来,呼吸也跟着粗重了一些。
蒹葭见他安稳下来,松了一口气,便聚精会神地给他号起脉来。气血不足、血流凝滞、心肺虚弱……全是拜冰雪风露所赐!每一次的毒发都会加重心肺的负荷,苏云玦身重此毒十余年,心肺已经隐约有衰弱的迹象,若找不到解毒的法子,恐怕只能等着他油尽灯枯,耗尽最后一点心力了。
也是在爹爹的百般宠爱下长大的蒹葭,第一次预见了将来极有可能发生的生命消退,开始痛恨起自己学艺不精。鼻尖一酸,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拼命地撑大眼睛止住泪,蒹葭却发现云玦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她。蒹葭想到刚才自己的行径,“腾”地一下脸就烧着了。
苏云玦无力地笑笑,声音嘶哑而低弱:“蒹葭……”
蒹葭以为他身上难受得紧,忙凑过耳朵去听,这样可以让他省点力气。
刚刚经历毒发,苏云玦还是虚弱得很,积攒了一会儿,才有力气将他想说的一句话说完:“未经允许擅闯未婚男子房间,当心、当心嫁不出去。”
这个人!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调戏她!蒹葭真是恨不打一处来。却见云玦已经伴着低咳笑了起来,颇有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模样。蒹葭心里的阴翳突然一扫而空,还好,能笑能贫嘴,说明情况还不至于很糟糕,只要还在笑,就能看见希望。那么今后不管有多艰难,都让我们一起笑着面对吧。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不着痕迹地偷偷拭去眼角的泪。
这次的诱发寒毒的自然是昨晚莫名其妙的夜游,吹了冷风受了寒。苏云玦不由得苦笑,不想暖魄离身之后,只是吹了一小会儿风都能毒发,这破身子还真是娇贵。
“虽然这药不能彻底解毒,但能在发作的时候缓一缓。是药三分毒,其中有几味药材还是有些霸道,不到情况凶险还是少用为妙。”蒹葭见他已经缓过来了,脸色也不如刚才那样难看,于是将青瓷药瓶放置在他床头的柜子上,一边向他交待着,一边扶他半坐起身,又在他背后垫了好一些被子枕头,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
苏云玦十分配合地任她摆布,随口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蒹葭心头一惊,慌张地去摸自己的脸,果然还是烫得不行,“一定是这里太热了,嗯,对,太热了。”一边极力掩饰着一边还装模作样地用手扇着风,好像真的很热的样子。
苏云玦勾了勾唇角,也罢,他也不去戳穿。只是……一回想起刚才的那个吻,心跳就开始加速,脸颊也染上薄红。
“咦,你怎么也脸红了?”蒹葭不怀好意地笑着凑近他的脸,有心逗弄他扳回一局。
少女不施粉黛的清丽面容瞬间在眼前放大,苏云玦呼吸一窒,轻咳一声忙别开眼,口是心非地道:“我也是给热的,热的!”
蒹葭见终于也轮到他窘迫一回,心情大好,一捏他的爪子,反驳道:“手这么凉,你还说热?”
云玦正欲争辩,刚下朝回来的苏老爹风风火火地就推门闯了进来:“玦儿我听管家说……”咦?这是什么情况?
自家儿子半坐在床上,蒹葭撑着上身靠他极近,两张脸快要凑到了一块儿,手还握在一起。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苏老爹“唰”地转身,落荒而逃:“儿子我晚点再来看你!”
只留下房间中的两人面面相觑,闹了个大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