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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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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南王刚一下朝,等候在宫门的家仆便向他汇报了世子发病一事,一向镇静的靖南王不免有些心慌,催促着车夫快马加鞭赶回府去,谁知冒冒失失地闯进儿子房间却撞见了温存一幕,连忙退了出来,心想瞧儿子脸色好像并无大碍,嗯,好像还有点害羞的脸红呢,便安了心,先去将朝服换下,这才返回儿子房中。
至于暖魄一事他已经从李清鸣那里得知了,虽一时气愤儿子不爱惜自己身体,却也明白云玦做出的决定总有他自己的道理,只能既无奈又心疼地默许了儿子的做法。
才坐下聊了没多久,苏云玦就眼尖地发现了老爹手上的白色绷带,询问这是怎么回事。靖南王只说是自己练武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却下意识地扯过衣袖想要遮挡。这个小动作倒没有逃过苏云玦的眼睛,直觉老爹有事隐瞒,揪住不放,差点就要让蒹葭拆绷带验伤,靖南王见瞒不过,只好坦白招了,坦言为刺客所伤。
云玦虽不再深究,却思忖着王府的守卫确实弱了些,竟如此轻易就让刺客钻了空子。但王府的大半暗卫都被李清鸣带领着去执行搜索大皇子的秘密任务了,府中人手有限。如今苏云玦回到了靖南王身边,李清鸣连保护他的职责都免了,一心一意地寻人去了。
苏云玦凝眉思索着在人手有限的情况下如何加强府中守卫,靖南王却已经开始期待那个年轻人的下一次拜访。
“不知道清鸣的任务执行得如何了,这茫茫人海,也真是为难他了。”苏云玦作为从小和李清鸣穿一条开裆裤厮混长大的好兄弟铁哥们,长久不见怪想念的。
“有缘自会相遇。”靖南王笑着说出了一句颇富哲理的话,没有一点儿担心的模样。
苏云玦很是佩服老爹的乐观心态。毒发后的身体仍是有些虚弱,强撑了一会儿便觉得疲乏,靖南王也不再多停留,叮嘱了云玦好好休息,心里美美地想着:儿子有美人作陪,身体肯定恢复得飞快!
夜过子时。月亮隐在了黑云背后。
高墙大内,红砖金瓦。大内侍卫踩着整齐的步子,规律性的巡逻、换岗。
玲珑阁外,值夜的侍卫揉揉眼睛,困乏得厉害。虽然才刚刚开始站岗,但这个时段往往是人睡意最浓的时候,而玲珑阁这样只是存放宝物的地方,地处偏僻,没有金贵的主子需要保护,一般的宵小也难以闯过大内的重重守卫,因此这个聚集了皇宫最多财富的地方的守卫却比其他地方还松懈一些。
忽然,背后刮过一阵猛风。
正揉着眼睛的侍卫顿了顿,问身边的同伴道:“我好像看见了一团黑影闪过去。”
另一名侍卫打了个哈欠:“估计是哪只野猫吧。”宫里的贵人们有些会养只宠物来消遣百般无聊的日子,这些生灵奴才们照看不周,总是到处乱窜。
“我想也是。”继续揉眼睛。
身着夜行衣蒙着黑布的凌傲风收回视线,勾了勾唇角,一个轻盈的闪身就进了玲珑阁。
“会在哪里呢……”暗自思索着,凌傲风快步在各个木架之间游走,很快便寻去了玉石类的放置地。
他记得暖魄是一块通体红色的玉石,握住它会有暖意流动的感觉,在一堆碧色、青色、乳白色或黄色的玉石中实在罕见,应该很容易就能发现才对。
这样想着,凌傲风加快了搜寻的速度。这次他主动提出和他们一起进京,除了要在京城发展凤来阁的势力外,更为重要的目的其实是……如果他没有记错,罗秦舟是说有一块暖魄在宫中来着。他不愿伤害阿靖,只能力所能及地想做一些什么来补偿云玦。
这家伙,还真是任性。凌傲风无声地浅笑起来。不同于二弟的矜持稳重,云玦唤他大哥时总是轻快而短促,亲切得很。
凌傲风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看的剑眉蹙起。
大哥、大哥、大哥……这个声音,这样熟悉……
电光火石的刹那,凌傲风将云玦的声音和昨晚突然闯入的声音交叠在了一起。
难怪,难怪我会觉得昨晚的声音如此熟悉,难怪靖南王会唤他“玦儿”。云玦,原来,你竟是靖南王的儿子。
凌傲风的呼吸有些急促,笑得十分苦涩。失神间一挪步子,却撞到了一个精致的玉制袖珍编钟,叮叮当当的撞击声瞬间响起,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动静!”“走,进去看看。”玲珑阁外的守卫也被声响惊动,纷沓的脚步声预示着他们正在赶来。
凌傲风来不及多想,飞身离开了玲珑阁。
隐身在宫墙之后,凌傲风一探头就发觉队列整齐步伐急促的侍卫们正路过旁边,反应迅速地缩回脑袋,身子尽可能严实地贴紧宫墙,等到脚步声远去后才探出身子,几个起落间跃过了几座宫殿。
皇宫的防卫系统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入侵,较之前闯进时严密了许多,一队又一队的侍卫手持火把来来回回地巡逻,似乎就是在查找他的踪迹。纵使凌傲风轻功再好,这一路也不得不边躲边走,磕磕绊绊。
不幸的是,被无处不在的侍卫们逼迫了连续改了几次路线的凌傲风,隐身在一棵高树之上,望着底下颇为相似的殿宇院落,层层叠叠的屋檐瓦片,顿时迷失了方向。
从怀中掏出皇宫布局图,还没来得及展开,落脚处的树枝突然“咔擦”一声脆响,凌傲风暗道不妙,一手牢牢地扣紧树干,却有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卷走了他指间的地图。
那一张薄纸无力被风挟持,不偏不倚,恰恰落在了带队的侍卫长跟前。他弯身拾起,神色瞬间紧张起来,疑惑地看向纸张飘来的方向,眼尖地发现树梢不自然的抖动。“追!”
“糟了!”凌傲风目睹了这一切,不敢再作停留,一跃而下,隐身入重重宫殿。
这曲径通幽,假山林立,树木掩映,等到凌傲风反应过来之时,才发现自己是在潜入宫苑深处,懊恼地一拍脑袋准备另寻出处,却听闻箫声渺远,自深幽处传出。
被箫声吸引,凌傲风不由得顿住了脚步。这箫声起先犹如天际之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却如一轮皎洁明月缓缓自海面升起。随着月光显露,箫声愈发清越悠扬。险险一个裂音,轻灵的乐音忽然转折,就在明月跳出水面的一刹那,箫声突转高昂激越,磅礴大气,如九天瀑布一泻千里,又如月下波浪翻滚奔腾。
凌傲风的心仿佛被这箫声紧紧地拴住,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向着箫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经历过高潮之后,箫声又缓缓低沉下来,却不悲切颓凉,如平静后的月下江面,波光粼粼。
箫音渐渐淡去,凌傲风也见到了吹箫之人。精致园林中有一片开阔空地,拔地而起一座亭子,亭中有一人身着暗紫长衫,银丝刺绣在月光下折射出浅浅淡淡的光。他手持玉箫,目光清远,眉宇间隐隐然透露着王者般的尊贵气质。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结拜二弟,弘宣。
今夜他一时兴起,未能成眠,便在这亭子里吹箫消遣。他身侧有一清丽宫女,却是率先看见了身着夜行衣的凌傲风,“啊!”惊呼一声。
弘宣闻声忽地站起,一伸手将青衫护在身后,目光如炬,警惕地看着突然闯入的黑衣人。“什么人!”
凌傲风凄然一笑,真不知自己这是幸运呢还是不幸。他伸手扯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
“大哥?”弘宣也是惊讶不已,随即转身向青衫吩咐道:“你去门口守着,不许别人进来。”
“殿下,这……”青衫不明情况,殿下好像认识此人,称呼也奇怪得很,但她还是不放心让殿下和这个奇怪的黑衣人单独相处。
“去吧。”弘宣的命令不容置疑,青衫只得照办。
等青衫退下,弘宣上前一步,既有几分惊喜也有几分紧张:“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傲风苦笑:“说来话长。我是来、来找一样东西。”既然自己找不到,那么弘宣长住皇宫,兴许他能知道。
待凌傲风向弘宣说明自己的目标物是暖魄后,弘宣却摇摇头道:“大哥你真是糊涂了,宫里之前的确是有一块,但是已经被父皇赐给靖南王了。哦,就是云玦他父亲。这哪里还会有第二块呢?”
弘宣的话突然戳中了凌傲风的心。二弟原来也知道,我竟是最后才得知的……凌傲风的心里泛起苦涩的味道。“哦?竟是如此,看来我今日……今日是白忙活了。”不仅是白忙活,恐怕还是自作多情了。“云玦的父亲,是靖南王?”仿佛为了求证似的,凌傲风试探着问了一遍。多希望那只是巧合,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
“是啊,怎么,他没告诉你他是靖南王世子吗?”弘宣不以为意地说着,却不知这一句话彻底让凌傲风的心寒了下去。见凌傲风有些出神,弘宣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那日我在宫里见到他,提醒他遇见你时跟你说一声,难道他没说吗?”
凌傲风回过神,有些勉强地笑笑:“不,不,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们的三弟,果然不是一般人。”虽然笑着,心里却是苦涩。云玦,你为何只隐瞒我一人?为何你偏偏要是靖南王的儿子?若他真是杀害我师门的凶手,我与你又该如何相处?一时间心乱如麻,思绪纷飞。
“他说过就好。”弘宣倒没听出凌傲风话里别的意味,本来还担心若是哪一日大哥突然从别处得知而产生兄弟之间不坦诚的结缔就不好了,如今隐患消除,自然皆大欢喜。“大哥你有这份心,云玦一定很感激。只是这皇宫大内,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大哥你这险冒得也忒大了!”言及此,弘宣微微皱眉,有些后怕,所幸大哥武艺高强,这一路还算安全,若不慎被侍卫当做刺客擒住,可就难逃死罪了。
凌傲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无妨。我这就离去,免得被发现了牵累二弟你。”转身就要离开,弘宣却叫住了他:“等等,你这样太危险,我来帮你。”
弘宣去唤了青衫回来,吩咐她寻来了一套内监的衣裳,换下了凌傲风身上的夜行衣,并让青衫带凌傲风避开重重侍卫,去了他小时候发现的一处假山那里,从这里可以翻越宫墙且不被人发觉。以前他经常从这里偷溜出宫。
“大哥,你自己小心。”看着青衫和凌傲风准备就绪,临行前弘宣嘱咐道。“云玦身上的毒,我也想想办法。只是大哥你莫要再这样冒险了。”
凌傲风点点头:“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