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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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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仁完全清醒了。他恢复的速度超出了所有知情人的预期。
阿靖行事一向周全谨慎,见陈大仁已无碍,就像支使一名属下去转告苏云玦和蒹葭,以免下次奔波诊治之苦,可刚寻了人过来,才想起这些时日都是云玦和蒹葭隔三差五地主动上门,却不知他们的落脚之处,只得作罢。
待阿靖顺道交待了一圈儿走回凌傲风的房间,却见他坐在房中兀自出神,眼神中浓重的杀气溢出,置于桌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见此情形阿靖明白定是问出了关键的信息。心中一动,她放轻了脚步走近他的身侧,一如既往地恭谨地问道:“这次,可是寻得了线索?”
不料凌傲风却一反常态,伸手将她一揽,阿靖猝不及防,跌坐在了他身侧的凳子上,还不等她反应,凌傲风就欺身上前,双臂紧紧环住了她,埋首在她肩头,声音嘶哑道:“别动。”
阿靖不敢妄动,便由着他的气息紧紧地将自己包围,耳根却已经烧得滚烫。她了解他的脾气。他是性情中人,统领凤来阁时威武严肃、沉着冷静,可是一遇上有关青城派灭门惨案的事情,往往容易情绪失控,反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汲汲寻求拥抱和温暖。
“十年了……十年,我终于可以为师父他们报仇……”凌傲风的声音闷而沉重,行至尾音竟带了一点小小的哽咽。
阿靖自然内心十分为他欣喜。习惯了冷漠的心,也在此时柔软下来,她抬手轻抚凌傲风的背,道:“我知道你这些年追查得苦……”
“阿靖,师父他们终于可以瞑目了。我一定要让这个丧尽天良的罪魁祸首血债血还!”凌傲风放低了声音一字一字道,眼神里染上了几分嗜血的光芒。
方才他已经从陈大仁的口中问出了许多当年的细节,前后联系起来稍加推断,便已得出结论。
十年前的九月初八,陈大仁依照往常一样去给青城派运送自家的蔬菜,并且满心期待地等着这一月的收益。负责来与他在后院结账的青城弟子见到他运送的一车蔬菜,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陈大仁还以为是对他的蔬菜有所挑剔,便多追问了几句。那弟子告诉他,昨日有一位贵宾兴师动众来到青城派,掌门虽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但还是热情款待,导致门派之中蔬果消耗剧增。本以为打发了他们离去,大家凑合一下紧一紧倒也就罢了,谁知今日又折而复返,又来不及通知陈大仁增加供应,今日的伙食真够叫他为难。陈大仁平时也没少受青城派的恩惠,又是个热心肠,便主动提出今日他再赶一趟,多送一车过来。在青城弟子的感谢声中陈大仁从后院通往镇上他惯走的山间近路下了山,顾不上回家,直接就奔向自家的田地,又采摘了满满一车的蔬果送上山去。
而这次,整个青城派一片死寂。迎接陈大仁的不再是那个面容可亲的青城弟子,而是满地的尸体,和几乎要染红每个角落的血迹。当还温热着的腥甜血液在陈大仁的脚边流淌,他实在忍受不了眼前的刺激。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恍惚间自己已经疯了十年。
而那位兴师动众的贵宾,便是当时获得皇帝恩准,从京城启程前往南方就职而路过青城山、手握兵权的重臣——靖南王。
又过了好一会儿,凌傲风才有些舍不得地放开对阿靖的怀抱,恍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多暧昧,有几分赧然道:“抱歉,刚刚……刚刚是我失态了。”
阿靖的耳根还是滚烫如火,害羞中掺了几分尴尬地微微别过眼,不自然地抓紧了腿上的衣裳,道:“没、没事。为阁主分忧,是属下的职责。”
“阿靖,你真当自己只是属下吗?”凌傲风问道。
阿靖知其所指,仍是谨慎地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镜,只是沉默。
凌傲风稍稍用力扳过她的身子,迫得她只能直面自己,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物,是一只古朴而精致的紫檀木盒,散发着淡淡的久经年月的幽香,“这个,我准备了很久,一直不知道要怎么给你。自从那日救你逃离杀手堂,你一直以对待阁主的态度待我,时刻效忠于我,却又让我觉得很疏远,很陌生。你以冰冷为铠甲,活在自己筑就的围墙里。我不知你心里所想,但那次我中毒,你舍身救我,我便知道,你是在意我的。而我,也是一样。”
凌傲风轻轻移开木盒的铜扣,掀开,一支紫玉簪静静等候。玉是上等的紫玉,内无杂质可透光,色泽如成熟后圆润饱满的葡萄。雕工却略逊一筹,有几处边缘打磨得不甚光滑,倒不像是出自专业玉雕师傅之手。没有繁复惊艳的雕纹,而是朵朵祥云交叠,反倒周正大方。
“我没有追过女孩子,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讨你欢心。这支玉簪,虽然雕工一般,但我希望你会喜欢。阿靖,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凌傲风问得诚恳真挚,略带笑意的眼眸柔情似水,有些自信又有些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阿靖伸手缓缓抚上玉簪,玉石的温润触感终于让她慌乱的心获得稍许平静,道:“自然是喜欢的。”
听闻此言,凌傲风心里简直像是打翻了蜜罐,欢喜得紧,却又偏偏得寸进尺,顺手搁下木盒,双手环住阿靖的腰,将她圈于自己的怀抱内,不依不饶地问:“喜欢什么?喜欢簪子,还是喜欢送簪子的人?”
“喜欢簪子。”阿靖的声音细不可闻。
“是吗?”凌傲风邪邪一笑,用嘴唇堵住了另一张说谎的嘴。
他吻得很轻,却很霸道,不允许她有一丝一毫的退缩。柔软的双唇先是如蜻蜓点水一般试探性地轻啄,等到她完全地放松下来,便紧紧地贴上,灵巧的舌尖掠过每一寸柔软的领地,品尝她的香甜。
如此恩爱缠绵一番,直到阿靖微喘着气完全瘫软在他的怀中,凌傲风才肯罢休,只是断断续续地轻吻着她的头发,感慨道:“阿靖,待这件事情了结后,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过平凡人的生活?那时我不再是凤来阁的阁主,你也不必四处奔波。凤来阁虽然是我多年苦心经营的心血,可是这一番打打杀杀,闹闹哄哄,却不是我向往的生活。也许从仇恨中解脱之后,我可以轻松一点。”
“可以的。你可以。”阿靖抬头注视他,满是信赖的眼神撞进他的眸子。
凌傲风释然一笑,将一个浅浅的吻印在她的额头。
温存片刻,阿靖突然稍稍推开了他,道:“对了,之前阁主吩咐打探的皇宫布局图,已经拿到了。”说着便从袖间掏出一张折叠得整齐的纸。
“怎么,还不改口?”凌傲风接过布局图,一边展开一边打趣她。
“是。”脸颊微烫,阿靖上前指着一个地方道:“你要找的东西,应该在这里。”
凌傲风盯着阿靖所指的地方略有所思:“玲珑阁?消息准确吗?”
“据探子的说法,大内的古玩珍宝均收藏在此地,应该不会错。”阿靖应道。
“好。那这些没有标注的宫殿是怎么回事?”凌傲风看着手中的布局图,虽然大概轮廓一清二楚,主要宫殿也没落下,但总归是不完整,许多细节之处并未标明。
“探子只能做到这步了。他虽然当值大内侍卫两个多月,但很多地方他也不方便前往。若只是潜入玲珑阁,快去快回,应该不成问题。傲风,你真的,非去不可吗?”阿靖抬眼看他,满是担忧。
“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别担心,阁中没有人比我身手更好,我也不希望因为我个人的私事连累到无辜的弟兄们。”凌傲风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露出自信的笑容,仿佛去走自家后院一般。“我会为了你更加小心谨慎,但是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阿靖仍是不安,皱眉道:“那么今晚……”
“不。”凌傲风斩钉截铁,脸色一沉,“今晚先去靖南王府。”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会一会这位手上沾染着他师门上百条性命的鲜血的靖南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