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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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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仁的疯病在蒹葭的施针治疗下逐渐有了起色,虽然神志尚未完全清醒,却也能维持片刻的安宁,不至于癫狂地逮谁咬谁。
苏云玦闲时便时常陪蒹葭过去,若遇上凌傲风恰巧得空,就切磋切磋功夫,指点指点云玦的武功。云玦本就天赋不错,又有高手的提携,短期内功夫精进不少。
自那日见过二哥之后,云玦自然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时机不巧,或是老天故意地戏弄,常常是这样的情况:
云玦练完大哥教给的剑招,正接过方巾擦汗,随口道:“大哥,有件事我想和你说。”凌傲风漫不经心地笑问:“哦?什么事?”“就是……”不等他组织好语言,就有一个不合时宜的人闯入,用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阁主,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请您过目。”“行,你先下去,我待会就去看看。”凌傲风打发走属下,转向云玦:“你刚才要说什么?”云玦却丧失了豁出去的冲动,只能尴尬一笑,“没什么重要的事,大哥你先忙。”
或者是:
“大哥,那个……有件事说来话长。”云玦又一次试图坦白自己不同寻常的身份,身侧凌傲风正展开一张飞鸽传信而来的纸条,一边阅读上面的文字,一边应承着云玦:“嗯。”“事情是这样……”云玦刚刚酝酿好感情,凌傲风恰好看完了纸条,神情严肃,拍拍他的肩,“江南布庄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我先去处理一下。”言罢便急匆匆地离开。
如此三番五次,云玦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而时日一长,便也渐渐淡忘了。然而他此刻还不曾料到,弘宣的话竟一语成谶,没有挑明的身份在日后居然成为了他与大哥之间的误会与隔阂。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是日。翊坤宫。
长裙迤逦,气度雍容,云鬓间金步摇轻颤,皓腕上碧玉镯润泽。端妃虽已年芳三十又七,却保养得当,容颜气质不输年轻女子,也无怪乎承蒙圣宠二十年。如今圣上龙体每况愈下,哪里还有半分选妃纳妾的心思,后宫单薄,端妃虽无后宫之主的实名,却也是少有的几个能说话的主儿。
端妃虽受圣上宠爱,位分却不高。皇后、皇贵妃虽然空缺,但四妃仍有三妃尚在,位分均高于端妃。端妃卯足劲儿服侍圣上,却等不来一道进位的圣旨。
此时她正持了一把剪刀,慢条斯理地修理着房中一株海棠的枝叶。
忽然有人似是带了怒气闯入,惊得身后一群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奴婢(奴才)参见二殿下,二殿下吉祥。”
二皇子弘宜一屁股在海南梨花木雕花木椅上坐下,毫不客气地倒了杯茶,抬手就要一口饮尽,却不知茶水冷热,不幸被烫到,慌忙搁下,未安稳放置的茶杯一倾,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还溅到了弘宜的身上。
立马就有宫女上前收拾,弘宜却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开走开!”宫女们畏畏缩缩地退下,他又喃喃自语道:“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喝个茶都遭罪。”
“宜儿,你这是怎么了?”端妃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不用回头就可以想象自家儿子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急躁的性子早就该改改了,可弘宜偏生做不到。
“母妃,你儿子都快成笑话了,你还有心情修枝?”刚刚在早朝上受的气总算在母亲这里得到了发泄。
“什么事,你慢慢说。”端妃语调虽慢,威严却不减,弘宜嚣张跋扈的气焰不得不收敛了一些:“哦。就是早朝有大臣上奏劝父皇早日决定储君人选,父皇却说他自有考虑,就给驳回了,还说日后不许大臣提这事。偏生几个猪脑袋的大臣应和着要推举我,弄得我根本下不来台。”
端妃倒不以为然:“就为这事你就发这么大火儿?难怪你父皇至今不肯立你为储君,这气度又如何服众?”
“我……”弘宜一时语噎。朝堂之上已经笑得很难看,隐忍着才没失了风度。这会儿在母妃的寝宫里好不容易能发泄一通,不想母妃都不肯为自己说话。可端妃之言正是指出了他的弊病所在,不可谓不正确。“父皇迟迟不立储君,一定是想留着皇位给弘宣。母妃,你可得帮帮我。论文治武功,我哪一样不比弘宣差?”
“既然有这个自信,你倒是给我争气些。”端妃恨铁不成钢。
“唉,早知当初就下狠手了,让这小子活着从江南回来了,今后就更难对付了。”弘宜挠挠头,愁眉紧锁。
“别急。母妃给你安排了一门绝妙的亲事,这强强联姻,保证让你如虎添翼。”
“真的吗?太好了!”弘宜喜形于色,“是哪家的千金?”
端妃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行了,别赖在我这里喝茶,赶紧回去忙你的。”
“是。儿臣告退,改日再来给母妃请安。”弘宜心知端妃性子,这一路争储,多亏母妃在背后指点,让他少走了很多弯路,避免了很多错事。母妃既已出手,好处必然少不了。弘宜一扫来时的怒气冲冲,心情愉悦地回了自己的寝宫。
弘宜走后,端妃仍站在海棠花前,收起了对面儿子时的和蔼笑容,半张脸隐在海棠花的阴影里,风韵犹存的面容冷若冰霜,“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咔嚓”。一朵盛开的海棠颓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