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一浮生

33、第 33 章

　　本来弘宣早有心理准备这路上怕是至少会有一场恶战，谁知竟一路安安稳稳，连一只麻雀都没惊着就回了京城。心思谨慎的弘宣不免暗自生疑。

　　到了京城之后，弘宣本想替凌傲风和苏云玦安排住处，却不想苏云玦称自家在京城中有宅子，不必麻烦，凌傲风也称凤来阁在京城有设分坛，婉拒了弘宣的安排。三人分别后弘宣特意在街上多绕了几圈才回到宫中。

　　回宫之后，一屋子的奴才婢女见主子回来，全部喜不自禁，簇拥着弘宣进屋。宫女青衫张望着弘宣身后，不禁皱眉，在弘宣面前轻声道：“殿下，青雨他……”

　　弘宣黯然神伤，“路遇埋伏后我与他失散，怕是已经……”言下之意青衫已经明了，默默地伺候弘宣梳洗更衣。

　　将自己收拾干净后弘宣便过养心殿去拜见父皇，见小儿子得以平安归来，皇帝自是欣喜万分，病容也消退不少，留着弘宣说了好一会儿话，听了他这一路的见闻，心疼他又清减不少。弘宣隐瞒了自家二哥的冷酷无情，只恐皇帝得知后心寒。

　　临走时，皇帝特意吩咐他：“你苏伯伯这会儿也在京城，改明儿你寻个机会去拜访一下，别失了礼数。”

　　弘宣眼神一亮，神色一喜，“苏伯伯？是靖南王苏岳霖苏伯伯？”

　　皇帝点头：“正是。”

　　弘宣对靖南王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一身戎装的靖南王英气逼人，可脱下战袍后总是一脸宠溺的笑容，带着他家的世子小王爷摸爬滚打，上树捉鸟，上房揭瓦。相比起自己，重重的宫墙深锁，师傅的严格要求，父皇的殷切期望，自然就羡慕起那个粉雕玉琢又无忧无虑的孩子来。

　　“儿臣定当择日拜访。”恭恭敬敬地行完礼后，弘宣便退出了养心殿。

　　青衫早已在殿门外守候，焦急地来回踱步。直到弘宣跨出了养心殿的朱色漆门，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安稳地放下，慌忙迎上前去，见弘宣神色与之前并无不同，养心殿也平静如常，不免有些心急：“殿下，难道陛下还不知道……”

　　弘宣淡淡瞥她一眼，只一眼便堵住了青衫后面的话，她怔怔地后退了一小步。弘宣收回目光，淡然道：“如今父皇龙体抱恙，我若告诉了他惹他生气，伤了龙体就是我不孝了。我们自己小心些就是了。”

　　“殿下，你不能这般退让，就算殿下无心上位……”青衫轻声劝道。

　　弘宣厉色打断了她：“青衫，你今天话太多了。”

　　青衫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跪下：“奴婢该死。”

　　弘宣轻叹一声扶她起身，道：“我知道你和青雨相处了近十年，感情早已胜过亲生姐弟，你想为他报仇的急切心情我可以理解。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青雨在我身边服侍多年，我断然不会让他白送一条性命。相信我，嗯？”

　　“青衫哪会不相信殿下……”青衫站起时，已是眼眶微红。

　　弘宣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关节泛着苍白，手背隐约可见青筋突起。二哥，那个位置，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么？

　　弘宣带着青衫走回自己的寝宫，不想半途便碰见了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卫的二皇子弘宜。

　　弘宣正低头神游，丝毫没注意到对面来人，直到弘宜先看见了他，笑着开口：“三弟，别来无恙？”仿佛江南的埋伏暗杀、与官员的暗中勾结都与他无关，笑得无所畏惧。

　　弘宣这才回过神，面对弘宜虚伪的笑容心口莫名生堵，但面上却不露痕迹，同样地笑脸迎人：“让二哥担忧了，三弟这一路可谓精彩纷呈，看了不少好戏呢！”弘宣似是咬牙切齿地加重了“好戏”二字。

　　弘宜装作不知道他话里有话，仍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三弟一路车马劳顿，一回宫就觐见父皇，想必定与父皇说了不少体己话。”表面上说得一派和善，实则试探弘宣是否将他的暗地里的那些动作捅到父皇那边去。

　　弘宣嘴角一勾，道：“三弟不孝，出宫许久却鲜少差人送信回宫，惹父皇担忧，我向父皇请罪都还来不及，哪得空儿与父皇说些体己话呢？”一番话推得干干净净，叫弘宜抓不到什么把柄，但并不意味着弘宜真正信了弘宣的说辞，放下了戒心。

　　弘宜还想从弘宣嘴里套出些话来，却不想弘宣突然懒散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紧接着又伸了一个懒腰，揉着自己的肩膀，似是疲惫地说道：“这一路，真是累啊。二哥要是没什么事，三弟就先回宫休息了。”堵得弘宜严严实实，无话可驳，只得假意关心道：“三弟可要注意身体。改日休息好了，二哥再过你寝宫去看你。”言罢便一甩袖大步离去。

　　弘宣在他背后褪去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无声地苦笑，内心泛上酸涩。

　　“殿下……”青衫出声提醒。

　　“走吧。”弘宣也不再停留。

　　青衫跟着他走了几步，冷不防弘宣突然停下脚步，喃喃道：“二哥，何苦处处提防？我真的累了……”

　　似是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