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一浮生

32、第 32 章

　　【三十二】

　　溪水清澈冰凉，阿靖替蒹葭洗去伤口沾上的沙土，细心地抹上上好的金疮药，再取纱布包扎好伤口，“好在伤口不严重，小心别沾水，不出一两天伤口就能结痂了。”

　　药王谷的金疮药自然有其独到之处，抹上伤口上清清凉凉的，火辣辣的刺痛早就不知所踪。蒹葭看着阿靖认真地替自己处理伤口，又那般仔细地嘱咐，不禁失笑，“靖姐姐，你可别忘了我是药王的女儿，这医理药理我爹爹能称第一我就敢称第二，这点小伤，何足挂齿。”

　　“就算是大夫也会生病也会难受，伤口一样会痛。你看你，明明是个大夫，都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大概是女儿家投缘，平时并不多言的阿靖在面对蒹葭的时候多了几分柔情，也健谈起来。

　　“爹爹说过，女孩子要娇养，以后是要男孩子来照顾的。在谷里爹爹对我百依百顺，舍不得让我受半分委屈，我都习惯了爹爹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爹爹这么久，我哪里知道要怎么照顾自己啊。”说到这里想家的情绪渐浓，一路上的风餐露宿，吃的苦受的累，所有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顶着寒风赶路，一个人啃着难以下咽的干粮果腹，若不是心中那一股为爱的冲动一直支撑着她，也许半途就会放弃。但是那个人……

　　蒹葭的眼神明显黯淡了许多，抿着唇随手捡起脚下的石块扔向小溪中。

　　阿靖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不禁失笑，善解人意道:“苏公子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等他更成熟一些，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蒹葭黯然摇头:“他不是不懂，他就是不肯。我一点都不在乎他身上的寒毒，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我都会尽全力去治好他。就算治不好又怎样，只要能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我也会很知足。我知道他推开我是怕我陷得太深，日后伤心。真是的，弄得我有多稀罕他似的。他要是敢死，我就立刻找人嫁了！“话说得虽狠，但蒹葭的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

　　阿靖隔着衣料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暖魄，手心立即感到一股暖流缓缓流淌。之前她与凌傲风都没能拗得过他的固执，若早知解开烈焰红莲最终以伤害了苏云玦薇代价，他们万万不会做这样的抉择。不管怎么说，这份人情已经欠下，只盼来日再还。

　　蒹葭扯开一个笑容，“不提这个讨厌的家伙了，靖姐姐，说说你和凌大哥的事吧。”蒹葭这一声凌大哥的称呼是随着苏云玦叫的。

　　阿靖淡然地笑笑：“阿靖自当侍奉阁主，绝无其他心思。”

　　蒹葭脸上写满了不相信，揶揄道：“怎么会呢，凌大哥可在意靖姐姐了!”

　　阿靖不为所动，摇摇头道:“阿靖不敢妄自揣测阁主的心思。”

　　蒹葭急了，“靖姐姐，你俩的心思大家都有目共睹，就隔了那么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可你们谁也不肯先捅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蒹葭的口不择言让阿靖哑然失笑。可是单纯如蒹葭，又怎知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勇敢直率地追求心中所爱呢？她并不奢求与他并肩而立，能长伴左右就已经是她命之所幸了。

　　看着苏云玦就着李清鸣打来的溪水洗了脸，又舒舒坦坦地喝着李清鸣准备的清水，弘宣暗道这小公子爷当真娇贵惯了，就连他偶尔出宫在外也不曾事事要人伺候。他虽贵为皇子，但圣上对他的教育一直都是节俭爱民。因此弘宣在吃穿用度上并不过分讲究。

　　凌傲风将看向阿靖和蒹葭方向的视线收回，不紧不慢地问道:“蒹葭姑娘是个好女孩，三弟你怎不知怜香惜玉？”

　　苏云玦狡猾一笑，“大哥情深义重，不如替小弟收了，小弟早已心有所属，大哥此举也算是成人之美。”

　　弘宣听闻后瞪目责怪于他:“云玦，大哥这是在和你说正经事，你怎可如此态度？”弘宣虽没有亲生的弟弟，但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他这一瞪目也颇有几分威严，苏云玦的气势颓然低了下去，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凌傲风并不生气，只是习惯性地摸摸他的脑袋，说道:“别慌，大哥没生气，大哥只是不明白，要说你真心无意于蒹葭姑娘，你却事事在意她，要说你有意，你又恶言恶语将她拒之千里之外，小祖宗你这唱的是哪出啊？”

　　苏云玦几乎是要跳起来反驳，“谁在意她了？”

　　“你就有。”弘宣十分肯定地点头，“蒹葭姑娘摔马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你就已经蹿得没影儿了。”不知好歹的李清鸣也跟着推波助澜，“蒹葭姑娘人长得水灵，医术又好，与公子爷你甚为般配。”

　　苏云玦羞恼至极，一把推开李清鸣:“你喜欢你娶了去！”引发凌傲风和弘宣一阵哄笑。笑过之后凌傲风语重心长地对苏云玦说:“大哥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你能多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能把握自己的幸福，不要被太多的顾虑所束缚。大哥不希望你将来留下遗憾。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那么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顾虑么？他早知受寒毒牵累的这副身体不能长寿，早已将生死看淡，只是因为这条命的延续是以娘亲的死为代价的，他只有努力快乐地活着，才对得起天上的娘亲。这些年他随心所欲，活得肆意张扬，能有什么会让他顾虑的呢？只是...…

　　一甩手意外碰到胸前怀揣之物。那东西从他自药王谷取得后便一直随身携带，秘密至极，就连李清鸣也不知晓何物。当时老药王和他说的话历历在目，此事只能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蒹葭，不要再对我动情了吧，我不愿你为我伤心，更不愿你为我去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