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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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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莹饱满的米粒静静地躺在碧色瓷碗里,瓷碗捧在手里还有些烫手。因为不知道苏云玦何时会醒来,担心他一醒来就觉得饿,凌傲风便吩咐了厨房每两个时辰就煮一次清粥。
新煮的粥不生不烂,香软可口,可是苏云玦只是一勺勺机械般地塞进嘴里,食不知味。
总觉得苏云玦醒来之后就不对劲,凌傲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有心事?”
苏云玦却是一惊,汤匙都没握住掉进了粥碗里,仿佛才回过神,眨眨眼,道:“啊?有、有么?”
凌傲风小抿一口茶水,试探着说道:“你昨晚,一直在喊你的娘亲。”确实,昨晚苏云玦病得昏沉,凌傲风一步都不敢离开,彻夜不眠地照顾着。上半夜还算安生,可到了下半夜随着夜色加深,气候转凉,苏云玦竟说起胡话来,虽然听不清他都嚷嚷了些什么,可有几声撕心裂肺的“娘”却叫人心惊。
听闻此语,苏云玦垂下了眼睑,脸上全无平日里嬉闹轻狂的模样,只剩下低沉的语调,“啊,是有点想念啊。大哥,我梦见我娘了。”
凌傲风知晓苏云玦娘亲早逝,只当他在病痛时格外眷恋娘亲的温暖,却发现苏云玦似乎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整个人都微微轻颤着。
以为寒毒再次发作,凌傲风神色紧张地走到他身侧,半蹲着,习惯性地揽过他的身子,发觉他身上又一次凉得厉害。
苏云玦埋头在他的衣襟前,双手紧紧地攥住他两侧的袖子,指关节因过分用力而发白,身体如风中落叶,瑟瑟发抖,似乎面临着极大的恐惧。
半晌,苏云玦才用同样也是颤抖的嗓音闷声说道:“血,好多血,全是血……”
凌傲风听得心惊肉跳,以为苏云玦是被梦魇缠住了,不作多想,抓住他的双肩摇晃着想要他清醒过来,“云玦,你怎么了?你醒醒,你……”
那是太太深刻的记忆,是苏云玦平时都不敢去触碰的禁区。
他仰起头,脸色惨白如鬼,没有一丝神采,眼神都是涣散的,声音飘渺,“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血喂我,为什么……”
那是在他中寒毒不久后,孩子心性的小云玦忍受不了日日被禁锢在床上,除了看太医就是喝很苦很苦的药,软磨硬泡总算得到一次出门透气的机会,任性地甩掉了侍卫,在娘亲沈晚秋陪同下上山游玩,却不幸在山间迷路。
山间晚风阴凉得很,诱发云玦的寒毒,竟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呕血。一个小孩子体内能有多少鲜血经得起这样折腾?沈晚秋不懂医理,却爱子心切,心急之下竟然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鲜血喂给云玦。整整一夜,沈晚秋紧紧抱着云玦不敢松手,手腕上的伤口愈合了就再割一道,直到搜寻的侍卫发现他们。也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上苍,小云玦顽强地活了下来,她却因失血过多而阖上了双眼。
凌傲风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也能料到昨晚云玦定是做了噩梦,双臂将他箍得更紧,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的。云玦你别吓大哥……”
那样惨痛的记忆,深深地烙印在云玦的心里。在他单纯无害的笑容下,几乎没人发现这道横亘多年不可愈合的伤口。
他知道娘亲绝不愿看到自己生活在悲伤和绝望里,就努力去开心地活着,用笑容掩饰伤痛。
也许是压抑得太久,这一次的释放也更为彻底,任凭泪水肆虐,却依旧倔强得不肯哭出声,愈发颤抖的身体说明着他内心里激荡碰撞的情绪。
最后凌傲风实在心疼得看不下去,点了他的昏睡穴,接住他倒下的身体,满目疼惜,抬手小心翼翼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轻柔地将他安置回床上。
凌傲风坐在床沿静静地凝视他苍白的脸,为他擦去额际的冷汗,去抚平他睡得极不安稳时皱起的眉头。心脏仿佛碾压过一般地疼痛起来,不禁抬手捂住胸口,那里也有一道不可愈合的伤口。
你心里的痛,你的担忧你的恐惧,能不能让我与你一同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