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一浮生

19、第 19 章

　　血。像彼岸花一般妖冶的血色在少年震惊的眼眸前铺陈开来，墨黑的瞳仁里倒映着血色。浓重的血腥味让少年几乎作呕。

　　强忍着胃中的不适，少年绕过尸体奔跑起来。那都是平时最熟悉的面容啊，如今却横亘着一道道狰狞的血痕。那些平时最亲近的人啊，如今却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少年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狠狠地咬着下嘴唇，直到嘴唇咬破也浑然不知痛觉。眼前的景象已经叫他失去了哭的能力。

　　忽然，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更加拼命地飞奔起来，却不小心被脚下的尸体一绊，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迅速爬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赶到小小的身躯旁边，抱起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小小少年。

　　感觉到手中身躯的冰冷僵硬，少年心里疼痛如海般汹涌，仰天长啸：“不！——————”

　　猛然从过去的记忆中惊醒，凌傲风揉揉疲惫的双眼，血色在眼前退去，才回过神，了然那不过是梦境而已。尽管只是梦境，心脏出传来的久久难以停歇的隐隐抽痛，却如此地真实。

　　揉揉酸痛发胀的额角，凌傲风起身来到床边。苏云玦这一睡就是三天，极其安稳地睡着，仿佛不知世事凡俗的婴儿一般。虽然这让凌傲风省心不少，可这样深度的熟睡却更让人担忧。何况，这三天里，这个梦境，总是反复出现啊

　　凌傲风自小孤苦无依，直到五岁时，因骨骼清奇被青城派老掌门收为弟子。他在武学上天赋异禀，又勤奋刻苦，虽然入门晚却很快就赶超了门派中的师兄弟们。老掌门爱才，恨不得将毕生武学全部传授于他，甚至将发扬壮大青城派的重任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那段日子，虽然练武不乏艰辛苦楚，但那确是凌傲风生命里过的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他的小师弟，名唤青岚，伶俐可爱，素日里与他最为亲近。青岚到底是没长大的小孩子心性，受了委屈或者伤着磕着了，都要跑来向师兄倾诉，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叫凌傲风更为疼惜。

　　可这段开心的日子不过短短数年，一次凌傲风下山办事回来，却发现整个青城派被人血洗，除他之外无一生还。忍着巨大悲痛安葬了师父、师兄弟和小青岚，凌傲风独自下山，腥风血雨里他的心一点点地强大起来。

　　近些年不断扩张凤来阁的势力，无非也是为了能有一天，找出残害师门的真正凶手。

　　敲敲额头，这些年的努力，仅仅寻得一丝蛛丝马迹就戛然而止，凌傲风心有不甘。不经意间转头，却见苏云玦已经睁开了眼睛，却呆呆地看着床顶的帷幔。

　　“云玦，我是大哥，你醒了是么？”凌傲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墨黑的瞳仁随着他手的动作转了转，浑沌一点点地退去，最后目光落在凌傲风焦急的面容上，“大哥”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不似原先那般毫无生气，想来神志已渐渐清明了。

　　凌傲风欣慰不少，几乎就要喜极而泣。

　　“大哥，我做了好长的梦啊。不过”苏云玦粲然一笑，似乎没有半点勉强地，“现在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凌傲风的手掌贴着他的，多希望可以传递自己的温暖过去，“没事就好。你，你这是要吓死大哥么？”

　　苏云玦轻笑着，一如既往，可这样干净纯粹的笑容却渐渐凝固，他疲惫地闭了闭眼，任凭悲伤的情绪满溢，“大哥，你说，活着的人，是不是要好好地活？”

　　凌傲风心中一痛，却在这突然的痛楚过后，反而轻松了许多。他俯下身，眸中柔情似水却认真坚定，“对，要好好地活着。”

　　青岚，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