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越西楼

3、第三章

　　不过经过了这么个乌龙事件，顾承宇倒是觉得顾元好像莫名地和自己走得近了起来，好几次休息时都跑过来和他搭话，虽然也不过就是问几句练习方面的事，渐渐地，顾承宇也莫名地和顾元熟了起来。
　　这方面，顾承宇一开始倒是没什么察觉，只是顾母却发现儿子的口中渐渐多了一个叫做顾元的名字。饭桌上也会偶尔不经意的冒出这个孩子的一些事，什么今天那个叫顾元的小孩又跳错舞步被老师训了，又说什么顾元被人捉弄了还只是傻笑蠢死了，巴拉巴拉的。顾母听着儿子的吐槽，好笑之余也放了心，总算这个孩子现在还能交到朋友，虽然可能儿子自己还没发现，这个顾元从他嘴里蹦出来的频率有多高，但是总算是一个好迹象。
　　要知道，自从一年前那些孩子退了以后，顾承宇就很少再在家里讲练习中的事了，更别提如此频繁的说起一个人。虽然没见过那个叫顾元的孩子，但顾母似乎就是知道，他会和儿子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天，顾承宇仍旧是早早地到了公司，本来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没想到推开舞蹈教室的门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顾元？”顾承宇走近，有些不确定眼前这个蜷在那里啜泣的孩子会是一向挂着腼腆笑容的顾元。
　　“啊？”听见有人叫自己，顾元猛地一仰头，又惊觉自己眼角挂着的泪珠赶紧别过了头使劲揉了揉眼睛。
　　顾承宇这下是真的确定这家伙是哭了，又看着他自虐似得将眼睛揉的通红，终于忍不住地将那双手给扯了下来：“别搓了，我都看见了。”
　　顾元被他这么一说，更觉得丢脸。又不敢顶撞只好将头扭到了一边，用袖子继续擦着停不下来的泪花儿。
　　顾承宇这一看更恼火，还说不听了这人。有心想撂下他不管，可看着这么个小身影在那里委委屈屈地抹眼泪，顾承宇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不忍心。一怒之下，就伸出爪子攥住人下巴硬是将那倔向一旁的脸给扭了过来。
　　“还搓！直接搓瞎你得了。”
　　这下子顾元真是挂不住了，被迫仰起来看着对方的眼睛，还是这么一副凄惨的样子，饶是他再好脾气也有些生气了，一激动，就喊了出来：“要你管！自己管好自己得了！谁用你管了！狗拿耗子！嗝！”
　　本来顾承宇被他这么一番语无伦次不知好歹的话给激得快要炸了，谁曾想这逗比孩子竟然在这么剑拔弩张的严肃时刻打了个嗝。顾承宇看着眼前这张瞬间熟透了的脸，顿时绷不住笑了。
　　松开捏着人下巴的手，顾承宇一没忍住狠狠揉了揉顾元一头软软的小碎发，“嘿，有什么好哭的，我以前夏小周走的时候都没哭，你现在才多大的事儿啊，还是不是男人了。你要是觉得丢脸，反正上次我那啥也被你看见了，一人一次就当扯平了。”
　　顾元不好意思的揉揉眼睛，觉得自己刚才是有些过分了，人家也是好意怎么能那样说人多管闲事。
　　顾承宇看他这又不自觉地揉上眼了是彻底的无奈了，认命地将那双手拉下来别在身后，语气里满是挫败：“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眼睛不想要了是吧？”
　　手被人别在了背后，顾元一时想动也不可能了，吐吐舌头还是努力地反驳：“没呢，你说夏小周走的时候都没哭我就听见了。”
　　“合着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听见这一句了是吧。”冷不防听见从顾元的口中蹦出夏周的名字，顾元有些楞，怎么刚才自己说过他？但楞也只有一瞬，愣过之后顾承宇甚至能和顾元一起调侃，好像突然间对那时的事就不是那么耿耿于怀了。
　　顾元对顾承宇刚才瞬间的微妙表情还是有所察觉的，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连语气也突然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那、那我先走了哈。。”
　　不想刚转身就被顾承宇给揪住了：“溜得还挺快，你这是过河拆桥啊！”
　　“哪有啊！”顾元扭了扭身子，奈何还是被人按在原地，只好老实了。
　　“说，你刚才哭啥。”顾承宇觉得这事既然被自己碰上了，就一定要负责到底，怎么能让他逃了呢。
　　“没、没啥啊。。”嘴上反驳着，顾元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进公司也有几个月了，说实话他确实没啥长进。当初公司会挑中他除了他的长相很讨喜，就是他独特的音色。不似顾承宇那种后天训练出来的近乎完美的音质，那种尚带着青涩奶味的干净的嗓音，总会让听到的人不觉耳目一新，暖暖的，软软的，带着点儿太阳的味道。可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了。
　　顾元很羡慕顾承宇，甚至是有点不自觉地崇拜的。从他进公司那天起，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努力的前辈，也常常在各处听到练习生和老师们对顾承宇的各种赞不绝口。在顾元的眼里，顾承宇是会放光的。
　　看着眼前低垂着的小脑袋，顾承宇突然之间似乎就有点儿明白了顾元会哭的原因。“很累吧。”
　　“啊？”顾元抬头，懵懂无措的样子就那样直落落的掉进了顾承宇的眼中。
　　在顾元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顾承宇放轻了语调温言安慰：“别瞎想啦，现在苦点儿，以后就好了。我觉得你很棒。真的！”
　　就像是在寒冬突然遇见了暖阳，顾承宇的一句很棒让顾元顿时觉得眼前多彩了起来，他从来没想过顾承宇会认为他很棒，这让顾元有点儿害羞、又有点儿骄傲。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加油么？”推了推不知怎么突然开始傻笑的顾元，顾承宇询问地看向对方。
　　顾元赶紧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似得模样让顾承宇不自禁地露出了小虎牙。
　　“那拉钩。”
　　“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了！那我们说定了，要一起走下去啊！”
　　“嗯！”

　　似乎就是从这个寒假开始，顾母发现儿子终于又回到了当初初进TOT的模样，而且眼中闪烁的光俨然比那时更亮了。不消说，顾母知道这肯定是与那个叫顾元的孩子有关，看来儿子也终于找到了可以一起分享秘密的小伙伴了。
　　对于儿子的这种转变，顾母显然是乐见其成的，她一直觉得相较于其他同龄的孩子，小宇的心思太重了，总是淡着一张脸，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特别是在第一期的孩子陆续离开的日子里，他几乎就像是丢了表情，眼睛深得连她这个当妈的都快看不懂了。好在现在这孩子终于又有了点活泼的样子，顾母还真想看看那个叫顾元的小孩，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小孩能让自家儿子终于会笑了。
　　一个多月的寒假一晃就过去了，虽然训练很累，但顾元还是很开心，因为几乎每天都能看见顾承宇让他觉得即使训练也没那么枯燥了。而且熟了以后，他才发现顾承宇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冷，反而很好说话，胆子大了的顾元也开始敢和顾承宇唱反调了，反正最后只要他卖卖萌，不管什么事，顾承宇都会妥协的。
　　不过开学了，也意味着好日子快要结束了。这天一大早，顾承宇就发现顾元的兴致似乎没有往常那么高，下课了也不过来闹他了，只是蔫蔫地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抠着手指玩。
　　不放心的顾承宇破天荒地第一次自觉凑到顾元身边，用手肘碰了碰情绪低落的小孩，有些担忧的问道：“怎么了？”
　　虽然顾元一直低着头玩手指，但眼角的余光早就瞄到了坐不住的顾承宇朝他这边过来了，被这么一问，正好有地方发泄了：“你说还能怎么了，后天就开学了，真烦！就放这么几天，这寒假都没怎么好好玩儿，讨厌死了！哎，顾承宇，你都不觉得烦么？”
　　顾承宇看着小孩皱着眉头吧啦吧啦地抱怨忍不住笑了：“就这么点儿事？我说顾元儿，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我一个要小升初的都没觉得烦，你个四年级的小屁孩儿有什么好烦的，不会是作业还没写完吧？”
　　被顾承宇一点破，顾元的气势立马嗖嗖的落了，只好小声地哼哼：“那不是那什么。。训练时间太长了，没工夫写么。。”
　　“我就知道！”顾承宇朝他狠狠瞪了一眼，“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样我都怀疑你那期末的年级第五到底是怎么来的，作业拖到现在还没写完，你还好意思说。”
　　被数落的小孩耷拉着脑袋，一副被霜打了的样子，让顾承宇也不忍心继续开批斗会了。扒拉了几下顾元的脑袋，顾承宇忍不住开口：“都有哪些没写啊？”
　　顾元一听这话，立马知道有戏。赶紧仰起脑袋凑到顾承宇面前飞快地回答：“数学！”
　　“一点儿也没写？”顾承宇挑眉。
　　顾元哼唧两声：“也、也没，写了几页。。”
　　“总共？”
　　“几十页。。”
　　顾承宇这下是真的无语了，狠戳了一下顾元的脑袋，语气里那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败给你了！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哈！不到最后一天是不会做了是吧!”
　　虽然被人狠狠打击了一通，生命力堪比小强的顾元还是一脸谄媚的凑到了顾承宇面前：“你会帮我的对吧~”
　　“你说呢？”顾承宇斜眼甩给顾元一个白眼。
　　顾元知道这是顾承宇妥协了，赶紧飞扑上去毫不吝啬地给了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就知道大宇最好了！”
　　顾承宇猝不及防的被扑的狠狠晃了一下身形，好在两人本来就是坐着的，不然非摔个跟头不可。但顾承宇还是本能地揽住了怀里咋咋呼呼的家伙，然后一个爆栗敲了过去，“再叫我大宇试试！”
　　“我错了！我错了！”顾元护住脑袋，嘻嘻哈哈的躲开顾承宇的“迫害”。
　　冬日暖阳，少年的笑容澄澈的就像那一方如洗的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