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越西楼

2、第二章

　　随着夏周的离开，家族里的孩子也越来越少，终于在08年的这个夏天的尾声里，第一期的孩子中只剩顾承宇一人还在苦苦支撑。
　　虽然很快有第二期的孩子补了进来，但顾承宇的笑仍是越来越少了，训练之外还是训练，因为在他心里还是自责的，如果自己能再优秀一点儿，再努力一点儿，是不是大家就不会离开了。如果未来能再清晰一点儿，那么大家是不是就会继续一起支撑下去了。
　　后期加入的孩子们看见如此拼命的顾承宇都难免有些不敢靠近，小孩子毕竟都是爱玩儿的，一旦有个孩子太过刻苦，大家自然是不敢随意去打扰的。何况在他们看来，顾承宇还是一个出过MV的前辈，虽然这个前辈也不过只比他们大了一两岁，但许多练习生对顾承宇还是崇拜加艳羡的。
　　结果造成的后果就是顾承宇越来越沉默，总是一个人默默地训练，默默地回家。这样地独来独往一直持续了将近半年。好在由于学业的关系，训练的时间只在周末和寒暑假。不过饶是这样，顾父顾母也是有些心疼儿子的，每次看着顾承宇背着大大的书包一脸木然地奔波在家、学校和练习场地之间，那永不知疲倦的模样每每都让顾母想要劝儿子放弃吧，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只能时刻注意着儿子的变化，免得这孩子小小年纪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这样的训练很苦，尤其是当你感觉苦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回头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人能与你一起分享这些难过忧伤，分享一起走下去的勇气。这样的日子，顾承宇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会直到自己会放弃的那一刻，可那一刻在哪里，顾承宇也不知道。

　　日子依旧是这么不咸不淡的继续着，只是这一天，当顾承宇踏进舞蹈教室时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的氛围。默默地走到一边放下书包，耳边不时传来孩子们热闹的讨论，隐约好像是有新人加入。
　　顾承宇垂下眼，又想起了当初自己加入TOT时的情景，抿直了嘴角，将那些回忆摇出脑袋，顾承宇沉默地走到一旁开始复习上个星期学到的舞步。
　　不多时，舞蹈老师果然领了一个孩子进来，拍了拍手将大家集中到一起，介绍到：“认识一下，这是我们的新成员顾元，以后大家就要一起训练了，要好好相处哦。”
　　“大家好，我叫顾元，今年10岁，爱好就是唱歌，当然跳舞也很帅。喜欢各种吃的除了苦瓜哈，因为太苦了，实在受不了，”边说还皱着鼻子使劲摇了摇脑袋，“嗯，学习嘛就最喜欢语文了，但是特别讨厌数学！而且我们数学老师脾气也很古怪，一点儿也不喜欢他，我讨厌数学有一半原因因为他。。不过他毕竟教了我这么久，我心里还是很感激数学老师的。至于最喜欢的老师当然是语文老师了，至于原因么是因为。。。”
　　顾承宇从老师进来时就开始注意这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儿了，小孩儿很白，虽然比自己小一岁，但看起来和他差不多高。脸有些圆，不过下颌隐隐有些尖，耳朵有点儿像大耳朵图图，囧萌囧萌的。眼睛和他一样，都是双眼皮但有一只内双，只有在他做向上翻眼这样的小动作时才会看出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顾承宇看了看额角有些抽搐的舞蹈老师，又看了看已经介绍到他美术老师的顾元，不禁扶额，这家伙太能讲了。。
　　终于在顾元将所有老师讲了一遍之后，舞蹈老师实在忍不住阻止了已经准备开始继续大谈他偶像史的顾元，“额。。顾元，你先找个位置和大伙一起上课，至于周杰伦，我们下课再聊哈，哈哈。。”
　　顾元眨了眨眼睛，似乎是不明白老师怎么打断了他，但还是点点头，噔噔噔地跑到一群小孩子的后面站好了。
　　在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顾承宇一不留神瞥到顾元红得快要滴血的左耳，不由扯了扯嘴角，看来这个家伙还挺有意思的。

　　接下来的一天还是无聊的训练，不过在休息的时候，顾承宇不再像往常一样还是拼命的单独练习，而是多了一项新任务，偷偷观察新来的顾元。这连顾承宇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新来的练习生产生这么大的兴趣，也许是两人的经历比较相同吧，都是单独选拔进来的。又或许是顾承宇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讲的小孩吧，总之，只要是别人不注意，顾承宇总会不自觉地将眼角的余光瞥向顾元。
　　不过，令顾承宇略微惊讶的是这个叫顾元的小孩似乎并不像刚刚自我介绍时那般健谈，下了课也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偶尔有其他好奇的孩子上去搭话，也只是腼腆的笑笑，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
　　顾承宇将之归结为怕生，然而几个周末过去以后，小孩的怕生情结似乎仍旧没有好转，仍是安静地一个人呆在角落。而其他小孩子在经过了前些日子的好奇之后渐渐地还是回到了往日的小圈子里去了，好像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练习生里多了一个和顾承宇一样喜欢“发呆”的孩子。
　　不过顾承宇也没有余力再关心这个了，因为期末快来了，除了上课时拼命的训练之外，回到家，顾承宇还要努力复习以便期末能取得一个好成绩。而且明年他就要升初中了，上了初中课业估计还要加重，顾承宇也没心力去管别人怎么样了。

　　然而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你不再在意的时候，有些事情却偏偏朝着你不曾预料的方向而去。就像顾承宇从来不曾想过，顾元会主动找他说话。
　　事情发生在大家都结束了期末考之后，这天期末成绩刚出来，顾承宇看着成绩单上的第一难得的露出了点笑模样。在厨房里准备午餐的顾母听见门响，出来看见哼着歌脱鞋的儿子，笑着问了一句：“考得很好？”
　　顾承宇惊觉自己有点儿喜上眉梢了，清了清嗓子，含糊的“嗯”了一声。
　　顾母知道儿子这是又别扭了，也不再追问，又回厨房准备午饭去了，边说：“今儿你爸中午不回来了，午饭就咱娘俩儿吃。快去洗手饭要好了。”
　　顾承宇嗯了一声，将书包放回卧室，转身洗手去了。
　　饭桌上，顾母突然想起来，“小宇，明天你们是不是就要正式开始寒假训练了。”
　　“嗯，怎么了。”顾承宇扒着饭，顺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顾母看着儿子的吃相有些好笑，“不过以后午饭是不是就留在公司里吃了。”
　　“嗯，”顾承宇抬头，难得矫情了一句，“是不是以后没人陪您吃饭特舍不得我啊！”
　　顾母笑骂，“滚蛋，小兔崽子，我还巴不得你不在家吃呢，省得麻烦！”
　　顾承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第二天到公司后，顾承宇像往常一样先去看了一下今天的训练课表，正准备去声乐教室时，袖子突然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竟然是顾元。
　　“有事儿？”顾承宇木着脸问了一句，音调儿硬的像块钢铁。
　　“那什么。。”顾元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伸手去拉了人家，左耳又突地爆红了，“你那个，书包拉链没拉好。。”
　　“哦。”顾承宇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声，不明白这家伙这么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搞得好像是他裤链没拉好一样，这么想着，顾承宇不由暗惊，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裤子拉链，不会真的是裤链没拉好吧。不过视线里拉链好像还是好好地，顾承宇一下子松了口气。这一转念才觉得自己真是蠢死了，刚要走，不想又被拉住了，这次顾元语气更是急了，“不是，你。。那个。。哎，就是。。就是。。你包里的东西露出来了。。”
　　皱了皱眉，顾承宇不耐地将书包拉了下来，都啥呀。嘴里嘀咕着，可当看到书包里的东西时，饶是他再冷静自持也有些hold不住脸上的表情了。只见大开的书包里一本粉红的少女漫画正静静横在那里，书名居然还是十分恶俗的什么淘气小亲亲。。
　　顾承宇感觉整个人都要不好了，难道他就这么背着这本书一路从家走到公司？
　　站在一边的顾元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嗫喏着，终于憋出一句安慰：“其实这书挺好的。。挺好的。。”想了想觉得似乎缺乏说服力，又赶紧添了一句：“我有个5岁的小妹妹就很喜欢看！看。。”
　　顾承宇的脸色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了，顾元在这强大的气场下，自觉消了音。
　　两人就这么诡异的静默良久，顾承宇终于缓了过来，恢复了往日冷冷的样子，“那什么，你别误会了，这是我妈看的，也不知道怎么跑到我书包里来了。”
　　“哦哦！！”顾元上道地表示明白，自己绝不会随便“误会”的。
　　顾承宇看了眼连连点头的顾元，终于还是半信半疑地离开了。只是转过走廊还是忍不住懊恼地扒了扒头发，要命，昨晚上怎么就没有好好检查一下书包，要知道老妈喜欢在他的书包里塞少女漫画这个恶习还真是“十”数年如一日。自己爱看还要撺掇着儿子和她一起看，真是，太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