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卓然艳才朝建章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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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一身正式太子朝服的刘据正欲抬脚迈出博望苑的大门，却见一小厮装扮的清丽身影卷着晨露和淡淡花香，如一阵清风般窜至他的眼前。
刘据当下便是一惊，猛然刹住了脚步，正欲开口，却看见这小厮的面容，好似有那么几分熟悉得过头了啊。
正是乔装之后的阳石公主殿下。
“扑哧”一声，却是太子殿下绷不住笑了出来。这不笑还好，一笑便完全止不住了，直笑得刘据连连摆手。
要知道，这位素来沉静敏慧的皇妹可少有这般顽劣的时候，刘据虽是忍了再忍，却还是笑了出声，摇头无奈叹道：“这怕是解忧给你出的馊主意吧！穿成这样，也该让敬声见见你这般模样。”
见刘据一言便点破了自己的意图，凝嫣不由有些微恼，轻斥道：“皇兄！不许笑！”
说到这里，她眼眸一转，脑中突然精光一现，面上笑容也带上了狡黠的意味。
“我听这语气，怎么透着一种赞叹骄傲之感呢？皇兄，你真觉得这是个馊主意吗？可我看着，却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刘据自是明白这调侃又转回了自己身上，心下不由苦笑道，看来还轮不到自己拿她取笑，只轮得到自己被她取笑啊。
“好好好，我不笑了。现今我可开罪不得你啊，寻着了良人，倒是越发孩子气了。”他忙强忍了笑意，挥袖叹道。
凝嫣闻言，一张清丽面容之上，绯红的烟霞更浓了几分，竟衬得那绝丽五官显得妩媚非常。
眼见刘据的嘴角又弯了起来，心下已是又羞又恼，直朝他翻白眼。
二人一路笑闹着，转眼间已是到了建章宫正门处了。
汉白玉阶之上，龙腾祥云之间。
百官皆锦衣玉绶，高冠博带，长袍广袖，手持木翰。文华武英，依品级渐次侍立于金銮御殿之上，缓步玉墀，衣冠染香。
满座肃然敬立，恭候着帝王临朝。
刘据和凝嫣二人方才敛了笑噤了声，自往各自的位置去了。
刘据身为东宫太子，大汉储君，自是立于御座之下的首位。而扮作宫人的凝嫣则寻了隐密处藏住了身形，视线却在正殿之中扫视了一圈，寻找着朝思暮想的那抹身影。
一众朝服衣冠之中，公孙敬声依旧华裳似雪清华如月，玉冠博带衬得他如画眉目更加秀逸清隽，仿若名画之中水墨绘成的仙人。
容如芝兰玉树，姿如皓月清风。这无双风华在文武精英之中，在玉阶金殿之上，依旧轻易便夺去了满室华光，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鹤立鸡群之感，自是不必再多言。
惊艳是相当惊艳，不过作为卫氏智囊之一，擅长政论策谋的公主殿下更加在意的却是刘彻借此事从中透露的意图和态度。
以初初及冠的无功之身，便官居九卿之高位，甚至还特准其常服入朝。
心下不由暗叹，刘彻这面子上的功夫可真是做得十全十足，要是公孙丞相再表现出一丝不愉，那便是大不敬之重罪。
如此，公孙家这一口气怕也只有往肚里咽了。就是咽不下，也别无选择。
毕竟，即使是作为制衡的棋子，这般隆宠荣华也已经足以抚慰公孙贺的为臣之心了。
正待收回目光，那立于群臣百官之中的白衣男子却似觉察到了她的目光，一双清澈高远的眼眸朝她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泼墨眼瞳中竟泛起了点点笑意，带起了滟滟柔光。
那道温和的视线与她的在半空撞了个正着，隔着层层人群重重锦衣，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便深深望进了她的心底。
公孙敬声其实早已从刘据那幅忍笑忍得甚是辛苦的表情中猜到了个大概，此时又看见凝嫣这般装扮，事情的前前后后自然已经了然于心了。
难怪刘据那笑容如此促狭戏谑！心下却仍是有暖流淌过，清澈眼眸中水波流转，一抹温暖如春阳的笑意缓缓在俊秀的面容上绽开，霎那间便使得整个殿堂都明亮温暖了几分。
这样的阿凝，倒是多了几分娇憨可喜的孩子心性呢。见多了她的睿智沉静，机敏自持，这样的她反而更添了几分动人韵致。
见那人已发现了自己，凝嫣有些嗔怪地回头瞪了笑得一脸无辜的刘据，又转向公孙敬声眨了眨眼。
正当几人眉眼交谈正酣之时，司礼太监的尖声高唱在殿中响起：“皇上驾到——”
御阶之上，玄袍金龙图腾，十二署帝王冠冕，天威赫赫，龙颜难窥。
刘彻广袖一挥，端坐于龙椅之上，百官皆俯身于地，齐声朝贺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得山呼万岁之声平息，刘彻方才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卿恭敬地谢恩之后，方起身立好。
“众位爱卿，前些时日，朕颁旨任丞相之子公孙敬声太仆一职，爱卿们想必都已知悉。
“今日为其任职首日，朕特准公孙爱卿便服入朝，随侍御侧。诸位可有异议？”
沉稳而威严的声音自高台之上响起。
“臣等并无异议，皇上圣明。”群臣皆俯首称是，只除了一袭绛紫朝服，玉带金绶的王温舒端然而立。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刘彻觉出异常，转向王温舒，“王爱卿有何建议？”语气间也带了几分疑惑。
群臣面面相觑，皆是神情茫然。
知情的那几人却都是心中一紧，这诡计多端的王温舒又想干什么？
紫衣金绶的男子从容出列，向刘彻行了一礼，余光瞥向立于九卿之列的白衣男子。
“陛下，太仆位列九卿，乃是朝中要职。大汉惯例，太仆一向为丞相必任之位。是故，”那双幽深眼眸中，讥嘲冷笑一闪而过。“任者需要有治世之能才，可对？”
刘彻略点了点头，以示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赎罪，微臣不才，愿意一试公孙大人政才高低。如若公孙大人能够解出微臣的试题，为江山为陛下分忧解难，那么微臣自然心服口服。
“可如若，公孙大人解不出，”说到此处，那双幽深眼眸中阴霾和狠决一闪而过，“那么，便是公孙大人并无堪当此任的才能。”
众人闻言，皆变了脸色，深谙官场之道的各人都极有默契地低下了头。
刘彻的目光也微微沉了下来，这大殿之上百官之前，若是公孙家的颜面直接扫了地，也委实不是他所想要看到的。
“依王爱卿之见，他若答不出你的题，又当如何处置？”
王温舒向武帝行了一礼，语气平和谦恭，说出的话却是让人到抽一口冷气。
“若如此，还请陛下另选贤才！”
话音一落，群臣哗然。
王大人这架势，分明是铁了心要和丞相过不去！
要知道，有史以来，还未曾有过官员还没上任便被罢免的！若是丞相公子很不幸开了这个先河，那对于公孙氏连带着卫氏都是个奇耻大辱！
偏偏这王温舒又将此事造得声势浩大，若他有什么不测，公孙丞相便是最大的嫌疑。这就保全了他自己免受公孙氏和卫氏的报复。
明知一定有诈，眼下却又只能硬着头皮往陷阱里跳。
刘据和凝嫣对视一眼，二人的目光中皆染上了忧色。
深吸了口气，平缓了心绪，凝嫣又自我开解道，无事，先听听王温舒会出什么题才是。
再看向那白衣男子，一双清澈眼眸中平静无波，好似他只是一个事外之人，并未牵涉进此事。
见他久不回应，王温舒低声一笑，带着无尽的嘲讽和轻蔑，“如何？公孙大人可愿应本官一试？”
此言一出，却是逼着公孙敬声不得不应下了。
若是由刘彻出言驳回，那么公孙敬声这无才无能之名算是坐定了。
若是公孙敬声应下了，却没能解出王温舒的试题，结果亦是一样。
眼下唯一的活路，只有赢下这场比试！
众人各怀心思间，白衣胜雪的清雅男子缓步出列，广袖一挥向刘彻一揖，“陛下，臣愿让王大人一试。”
清澈眼眸转向王温舒，温润的声线隐隐含着一丝沉冷，“敢问王大人，题目为何？”
处于众人目光中心的紫衣男子衣袖一拂，清越的声线缓缓在大殿中响起，“近日边城官员纷纷上疏，言及外贸通商之事。匈奴商人常常抬高马价，以劣马卖得高价，以换取大量粟米丝绸等物。
“长此以往，城中百姓入不敷出，衣食堪忧。本官苦思数日，却仍是毫无头绪。
“公孙大人素有才名，可有何高见？”
幽深如夜空的眼眸对上清澈如流水的目光，紫衣清贵对上白衣翩然，深沉似海对上温润如玉。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撞，一瞬间便如高手过招，剑光闪过，寒芒森森，表面却仍是平静无波。
殿中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饶是沉稳谨慎如刘据，聪慧敏达如凝嫣，皆是握紧了袖中双手，面色微微有些苍白。
这摆明了是在为难公孙敬声！
边境贸易一事，群臣百官苦思商讨数日尚无定论，这及冠之年毫无从政经验的丞相公子如何可能当场给出解决之法！
便是高坐龙椅之上的刘彻，此时目光也微微凝重了起来。
大殿中静得连呼吸之声都清晰可闻。
随着时间流逝，刘据凝嫣等人的面色愈加不善，而王温舒眼中的深沉狠决更加浓了几分，嘴角轻蔑嘲讽的笑意渐渐加深。
正当刘彻欲出言打个圆场之时，公孙敬声清润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陛下，微臣浅见。贸易以货币铜钱为中转承载之物，这样虽然可以使交易过程明确简化，但是无形之中却为投机取巧之人提供了契机。
“微臣以为，若将边境的贸易改为以物易物制，匈奴便再无任何东西可以用来发挥，为求得日常必需植物，他们只能奉上良驹宝马。
“如此，边城百姓之困或可解矣。”
胜雪白衣广袖一挥，公孙敬声再向刘彻行了一大礼，低下头的那一瞬眸光泛起点点柔光。
阿凝，我说过，我会倾我之才入朝助你。哪怕因此而引人注目遭人忌惮，我亦不悔。
如今再也容不得我蹈光养晦了，大丈夫当立于庙堂之上，指点江山挥袖间。
当他再起身时，殿中群臣看向他的眼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从前他们看他时虽也有友善和推崇，更多的却是透过他看着公孙氏和卫氏，而非是他公孙敬声本人。
今日建章宫一番言论，让他们彻底地从心底敬服这位年轻的九卿官员。
这看上去温润清雅的公孙敬声，虽看上去就如一个风流公子，却不知胸中还藏有如此丘壑。
当真是京中久负盛名的文采斐然，才思慧极的人啊，果然传言并不都是假的。
公孙敬声话语一出，刘据和凝嫣二人倒是当即松了一大口气。
王温舒那双幽深如夜的眼眸之中，嘲讽轻蔑尽数褪去，多了几分忌惮敬重之意。
倒是未曾料到，这公孙敬声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不想是个确有殊才的。
能有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也难怪卫氏这么久都不曾倾颓，依旧是权倾朝野风光无限。
看来，以后的计划都需要调整调整才是。对付卫氏，只怕比自己最初想象的还要困难得多。
刘彻闻言，皱着眉沉思良久。半晌，挥袖大笑了起来，“好！此计甚妙！素闻丞相公子是个人物，今日一见，倒的确是不假。朝廷能得如此贤才，实乃朕之福，大汉江山社稷之福！”
又笑着让这二人起身归列，群臣再恭贺附和一番，无甚要事需议，便挥手退了朝。
殿外春光正好，风清日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卓然艳才朝建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