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紫云暮晚玉城烟 当马车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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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车驶进长安城门之时，已是暮色四合，喧嚣渐静。
夕阳的余晖洒遍了繁华渐散的街巷，铺满了悠闲返家的人群。
一抹浅粉华裳自马车之上倾泻而下，正是返城的凝嫣。
她四下环视了一番，确认并没有熟悉的面孔和身影，方才施施然转过街口，从容自若地向宫门之处走去。
却不料，还未迈出几步之遥，凝嫣的脚步便是猛然一顿，心中蓦然一沉。
紫衣流动如天边的晚霞，碧玉折扇执于如玉指间，秀雅精致的面容之上笑意温文，一双幽深如夜空的眼眸中却寒芒森森，锋利如剑。
面色有些阴沉的王温舒独立在空无一人的街口，颀长秀挺的身影竟带着几分莫名的落寞孤寂，令人见之揪心。
目光扫过她红润得有些过分的唇，王温舒更觉心中那股无名之火燃得更加旺盛，面色更加阴沉冰冷了几分。
“公主殿下，你可是好大的胆量！私通外臣，私自出城，一日未归。你有几条性命来担这些罪名？嗯？”清越的声线依旧是平缓的语气，却隐隐含着风雨欲来的怒意。
那锋利森寒的目光几乎将四周的空气都凝固，凝嫣丝毫毫不怀疑，如果人的眸光有实质，自己绝对已经被他戳成了满身冰渣子的刺猬。
略微定了定神，她方才淡然地回道：“本公主的私事，何时也归于王大人的管辖之下了？还是说，王大人当真是权倾朝野，势力通天，这维持公道律法的手，都已经伸到皇宫内院里去了？”
其实依她的性子，本是不会如此激烈行事的。可是不知为何，每当面对这个男子时，她便无法刻意地去掩饰自己的锋芒，所有的凌厉和机敏都展现无疑，却又不似为了彻底地压倒他的气势。
王温舒闻言，面上那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温文也霎时敛了，进前几步堪堪停在凝烟的面前。
他本就比她高出一头还多些许，如此一来，她整个人从头至脚便都笼罩在了他投下的阴影之下。
那双幽深如夜空的眼眸微微俯视地死死盯着她，仿佛是要将她一眼望穿。
“是吗？你确定？”
眼见他目光愈加冰冷，话语间的怒气已然浮上了表面，可见他已是动了真怒了。
凝嫣不由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便要往后退，却早已被他看透自己的意图，脚步还未迈出，手腕便已被他紧紧攥住。
她心中暗道不好，自己方才怕是言语过激，惹恼了这位御史大人，可绝非什么好事。
咬了咬牙，她忽然发力欲将手腕自他手中挣脱，却不料他眼疾手快地更加收紧了几分攥住她手腕的手指。
白皙纤细的腕间已是有些泛青，凝嫣吃痛地皱了皱眉，目光沉沉地撞上他的视线，
“放手！”
本来见她微瞥了秀眉，刚想放轻几分手间力道的王温舒听得她冰冷疏离中带着隐隐不耐和厌恶的语气，心中尚还未萌芽的柔软情绪瞬时便消亡殆尽。
眼见她与公孙敬声郎情妾意，他心中的愤怒和嫉妒早已成燎原之势，再加上她面对他时那如同防备豺狼虎豹般的神色，王温舒如何还压得住这强烈的妒意和怒火！
手上的力道更加重了几分，将凝嫣往前一拽，俯在她耳边，怒极反笑道：“不放又如何？你知不知道，这事若被有心之人发现，添油加醋一番，再以一传十以十传百，你以为你和他谁能脱得了干系？你和他谁又逃得过这滔天的罪责！若是你......”
说到此处，他忽然发现后面的话自己竟然不忍出口，哪怕只是一想到都会让他莫名的觉得烦躁，和恐慌。
若是，若是她被人陷害，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下她。
若是她因此出了什么意外。
若是他救不了她。
若是她真的就这样死去。
那么......他该如何，会如何？
凝嫣却误将他未出口的话语当作了威胁，便以为他是在用公孙敬声的性命威胁她。
强行忍住险些脱口而出的痛呼，抬眼不甘示弱地咬牙笑道：“若是我怎样？王大人，你若想做那有心之人，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可我告诉你，就算你要我死，我亦不会允许你动他一分一毫！”
语罢，凝嫣犹嫌不够解气，又用另一只手去扳他攥住她手腕的手指，试图将自己的手腕解救出他的魔爪。
使劲地拉扯间，王温舒手上的力道无意间碰上了她腕间的青紫，登时便痛得她倒抽了一口气，心中的怒意一时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起来。
转眸逼视着身前的紫衣男子，冷声喝道：“王温舒！你放手！我...唔...”余下的话语却都淹没在他狠狠压下的唇中。
王温舒一手将她欲推开自己的那只手与她的另一只手一同制住扳到她身后，另一手紧紧扣住了她的后腰，将她用力地带入了自己怀中，让二人的身躯紧紧相贴。
他仿若身负重伤只欲背水一战的困兽般，冰凉的唇重重地在她的唇上辗转碾压，仿佛这样便可以抹去另一个男子在她身上和心上留下的痕迹，让她彻彻底底地只属于自己。
这个想法一在他的脑中闪现，他便将之付诸了行动。
揽着她纤腰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同时舌尖强势地撬开了她紧紧咬住的牙关，探入她的口中，一路与她的舌追逐纠缠。
唇齿厮磨，气息交融。
王温舒只觉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自他的脑中心间抽离，愤怒、嫉妒和绝望的强烈情绪在他胸中汹涌澎湃，如海面之上翻起滔天巨浪，带着遮天蔽日的气势。
原来，她竟是如此厌恶他吗！
原来，在她眼中，他就是一个城府深沉，用心险恶的小人！在她眼中，他就是一个为求权势不择手段的酷吏！在她眼中，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机关算尽不怀好意！
原来，在她心中，竟是一直认为他在伺机欲加害于她和她的良人！
可当他拥她在怀，与她唇齿相交之时，他却觉得心中的愤怒和绝望都如晨雾般，在这如日光的美好中消散。
柔软而酸涩的情绪渐渐浮上了水面，渗透了心中的每一个角落。那便是所谓的在意吧，因为他在意着她。
他在意她。
他的吻渐渐柔和了几分，缠绵而温和地描摹着她的唇线，纠缠着她不断躲避后退的舌。
指间制住她双手的力道亦随之放轻了些许，温柔而动情的动作仿佛是在抚慰她的抗拒和逃避，又似是在诉说着对方才的强硬的无尽追悔和自责内疚。
在这突如其来的深吻之中，凝嫣最初死命地抗拒挣扎，而男子清淡如莲的气息却渐渐渗入了她的唇齿间。
随着这个吻的加深，她只觉得全身的都已不受自己的控制，哪怕她用尽了力气阻止，她的身体却还是慢慢起了反应，软软地向他怀中更深之处倒去，更加紧密地与他相依相偎。
她的心中却生出了无尽的羞耻而愤怒，自己竟然在除了敬声之外的男子的怀中做着这样亲密的事，而自己甚至连反抗都不那么坚定决然。
王温舒，他定是故意如此！为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为了用这事实来嘲笑讥讽她！
她本来应该毫不犹豫地挣扎，愤怒无比地反抗。
可在他唇间温柔辗转的深吻之中，在他细密如羽的长睫轻微的颤动之中，她却只能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近在咫尺的面容之上，精致眉眼秀雅得仿若上苍恩赐，那双幽深如夜空却总是带着睥睨之色的眼眸此刻掩在轻颤的长睫之下，衬得一张脸清雅如瑶台玉莲。
而这呆滞也只维持了一瞬，凝嫣便已将双手自他的钳制中抽出，用尽全力地狠狠推开了他，高高扬起的右手夹杂着凉风重重落下。
“啪”的清脆之声，突兀而响亮地弥散在风中。
紫衣男子微微偏过的面上，鲜红指印衬着白净的底色尤为清晰。
几缕碎发掩住了他的神情，却显得绝望而悲凉。
凝嫣愣愣地看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掌，心中竟是闷闷地泛起了疼痛。
半晌，王温舒方才抬手抚上那掌印，竟是低沉地笑出了声来。清越的声线带着些微的沙哑，在这寂静无声的黄昏街道之间，显得分外苍凉惊心。
而凝嫣的胸口却在这笑声中，疼痛更加尖锐沉重，仿佛呼吸也带起难以承受的痛楚和苦涩。
这几乎将她窒息的情绪，让她这一刻只想尽快远离这里，远离这个男子。好似这样她便不会再有这般连自己亦看不分明的心绪，亦不会再为自己而感到羞耻和愧疚。
明明她已经给予他有力的反击，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自他手中解脱的快意和轻松。
也许，自己其实并没有那般厌恶他憎恨他。
也许，他也并非是她所想的那样十恶不赦心狠手辣之人。
也许，若非所属党派不同，所求所欲不同，自己是愿意与他交为知己好友，同游山水共品茶酒。
王温舒，我看不透你，亦越发看不透我自己。
对你，到底是爱，是恨，是厌，是喜，是憎恶，是欣赏，还是，我亦有那么一点点的...
在意你。
王温舒忽地止了笑，低头附在她耳边，修长的手指缠绕把玩着她鬓边的青丝，用只有他和她二人听得清的声音缓缓道：“阿凝，你若还想让你的良人多活些时日，明日起，便将那碧玉佩随身戴着，不许私自取下。
“我若知晓你未经我允许便取下它，或是根本便没照我说的做，你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查出皇室公主竟然与外臣之子私相授受，又何尝不是大功一件呢？”
语罢，他便从容地与她擦肩而过，飘扬的衣袂拂过她的青丝衣裙，秀雅俊挺的身影缓缓地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长安街巷的影影绰绰之中。
凝嫣却久久都无法挪开脚步，只是望着他翩然缓步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那抹紫色的身影，她还是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王温舒那样的人，真的会这么轻易便放过这样要命的把柄吗？
放弃这样千载难逢的时机和机遇，只为了换她随身戴着一块碧玉佩。
无论怎么想，这也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而他却确确实实这样做了。
紫云缭绕，心意难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紫云暮晚玉城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