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凤兮凤兮从凰栖 翌日，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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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武帝果然在文武百官面前颁旨，任公孙敬声入朝为官，诏书如是说：听闻丞相独子公孙敬声文武皆有殊才，如此精英当货与帝王家，授公孙敬声九卿之太仆一职，侍于御侧，以示帝恩。
丞相公孙贺纵是百般不愿，可圣旨已下，又是当着群臣的面，也只好行礼谢恩。大将军卫青却是神色复杂，虽然自己早有让敬声入仕之意，可卫氏如今正受武帝忌惮，自己并未向武帝进言，而武帝之前也从未提起此事。
转头看向御史大夫王温舒。紫衣玉冠，玉带金绶，文雅精致的眉目间一抹得意的轻笑一闪而过。
可久经宦海沉浮的卫青知道，那并非他的错觉。
是他！好一步一箭双雕的妙棋！
公孙贺虽身为卫皇后的姐夫，官居丞相之位，百官之首，却并无贪慕权势之心，也一直无意让独子公孙敬声入仕为官。可公孙敬声如此殊才，只要他卫青曾动过将公孙敬声拉入朝中作为卫氏的助力的心思，那么此次武帝这一道圣旨，在公孙贺的心中必定指向他心口不一，私下向武帝进言任公孙敬声为官。如此一来，卫氏中相将生隙，自相残杀，新党和武帝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而公孙敬声既为公孙贺独子，随侍御驾名义上市帝王恩重，实则是挟持公孙敬声胁迫公孙贺不得继续帮助卫氏。若公孙贺一有异动，那么身处武帝身侧的公孙敬声性命危矣！如此一来，公孙贺手中的相权则完全落入武帝的控制中，卫氏权势几乎生生除去了一半。
这样的洞悉力，这样不费一兵一卒边让敌手损兵折将的智谋，却是出自如此年轻的御史大人王温舒之手！此人不除，则卫氏危矣！
卫青的目光与太子刘据在空中迅速一触，让他失望的是，他从刘据的目光中看到了反对的意味。武帝如今宠幸新党中“深酷用法者”，王温舒乃新党之首，若此刻硬除也无不可，但势必牵连甚广，血流成河，更何况刘据素得武帝宠爱，在长安百姓口中威望甚高，实在不必如此揪住新党众人不放。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温舒将一切尽收眼底，眸中深沉嘲讽之色更深了几分。
相较于朝堂之上二党交锋风云变幻，玉华殿内外却一派宁静无波。
素净粉裳，月色轻纱，青丝如绸，仅以一只“云间月”绾起，腰间玉箫如桃花流水随波而动，凝嫣含笑走向白衣翩然负手立于桃林中的公孙敬声，眼波一转，问道：“我可有说过第一次见你时我想到了什么？”
公孙敬声边扶她上车，边摇头笑道：“没有。你这样一说我倒好奇了。”说话间广袖一挥施然落座，清澈的眼略带疑问地望着她。
凝嫣待他落座，方才往他怀里挪了挪，将头枕在他的肩上，轻缓而温柔的开口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璓莹，会弁如星。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婉转悦耳的声线，低声在耳边软语呢喃，似叹息似仰望般地赞美着心上的良人。温润如玉，清雅如竹，芝兰玉树，皓月清风。这所有的美好汇在一起，集于一身，便描绘出了她的心上人。她的，敬声。
在她的曼声低语中，在他的轻浅笑声中，马车渐渐驶出了重重厚重的宫阙，驶出了宽广宏伟的御街官道，驶向那风光独好景致秀丽的骊山之中。
紫衣玉扇的秀雅男子负手立于路口处，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精致文雅的眉眼间流转着复杂莫辨的墨色。
方才已有人向他禀告消息，那驶出长华门的马车便应是出自相府之中。王温舒不由一声冷笑，那样华贵精致的马车，若不是相府的公子还能有谁？
阿凝，既然你执迷至此，便莫要后悔日后你将要面对的一切。你既将他珍若明月，却对我弃之如蔽，我又何必因你犹豫，为你留情？
正沉浸于思绪之中，却有恭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王大人，长公主殿下有言，请您前往流云阁一叙。”是自己的幕僚江充来传达长公主的邀请了。
广袖一挥，紫衣如烟云般轻描淡写地翩然远去，清越的声线优雅地缓缓应道：“嗯，知道了。”而这漫不经心的声音中，却隐隐透出无奈和厌倦之意。
清风碧水，重瓣白桃花开了漫山遍野。随着微风徐徐而来，暗香浮动桃花纷飞，如诗如画，竟已不似是人间所有，倒更像是九天神女无意中幻化的一处桃源仙境。
凝嫣缓缓合上了双眼，细细感受着轻风拂过她的面颊。
流水般灵秀清澈的琴音在风中和着馥郁清雅的花香慢慢弥散开来，不同于往日的清逸高远，舒缓悠扬，此刻含在曲中蕴在指间的是缠绵悱恻的缱绻情思。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凤兮凤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七弦“写月”古琴，一曲《凤求凰》为寄。他是在告诉她，他愿与她携手，面对这长安动荡，面对这朝堂风云，面对这重重枷锁层层阻碍。他只欲谋得她此生相伴。
纤长十指缓缓抚向腰间的“浣花”，玉箫在唇边溢出轻灵飘渺的曲音，回应着缠绵似流水的琴声。
“凤兮凤兮非无凰，山重水阔不可量。
梧桐结阴在朝阳，濯羽弱水鸣高翔。”
飞花漫天，纯白的桃林映着碧绿的湖水湛蓝的晴空。
琴箫相和，曲音温柔缱绻，如轻风拂过水面，如月华透过薄云。
白衣清隽的男子十指翻飞衣袂飘扬，粉衫婀娜的女子素手微转轻纱飞舞，一对可堪入画的璧人，多少深情皆付于一曲之中。
“传闻前朝有萧史弄玉夫妇，琴箫相和，恩爱一生，最终双双羽化成仙，做了一对携手天涯的神仙眷侣。而萧史与弄玉 夫妻曾用之物，一为七弦古琴‘写月’，一为雪山玉箫‘浣花’。世人曾有传闻说，若有男女各持其一，则会成一段传世良缘。阿凝，如今你我可不正是应了这传说。浣花写月，不正是当年萧史与弄玉之缘。
“我明白，一旦入朝，我的处境更为堪忧，可因为你，我并不觉得畏惧。政事变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确实是不利的局势。可我亦说过，终有一日我会凭我自己护得你安乐无忧，正大光明地与你携手此生，
“我定会做到，倾我之才夺我之命亦在所不惜。”
清澈的眸中沉淀着坚定而强大的力量与决心，公孙敬声伸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清润如水的声线此刻却透着洞悉一切的从容和镇定。
“阿凝，待得我助阿据登上帝位，你若愿云游天下，我便抛下官爵荣华随你浪迹天涯；你若愿高居庙堂，我亦会尽一族之力助你稳据建章宫闱。
“执我之手，让我护你，可好？”
听着他温柔而坚定的许诺，凝嫣的视线渐渐被水雾氤氲模糊，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落入唇中，竟是比蜜糖更为清甜，比醇酒更为醉人。
她早已不能言语，只能隔着泪水的雾气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望着他白衣翩然风华如月，望着他温暖怀抱轻浅一吻，望着他眉目如画泼墨眉眼，一路含笑缓步而来，从此步入她的心中，再也走不了。
公孙敬声抬袖细细替她拂去断了线般的眼泪，缓缓俯下身轻柔如羽毛般吻过她的发，她的额，她的颊，最终慢慢地，温柔地，覆上了她的唇。他弧度美好的薄唇细细描绘着她的唇线，她的泪在不知不觉中渗入他的唇齿之间。
在这清甜中带着微涩的滋味中，他的吻渐渐加深，唇齿相依气息交融，他揽住她纤腰的手臂略略收紧了几分，让二人的身体更加紧密地相依相偎。
他的唇舌在她的口中一路攻城略池，缠绵不休。
她只觉得自己几乎要在这渐渐深入的吻中窒息，全身的力气缓缓自身体中抽离，柔若无骨地软倒在他温暖的怀抱中，伸手怀上了他的脖颈，动情而笨拙地回应着这个极尽缠绵的吻。
桃花林间，碧池水边，白衣男子与粉衫女子紧紧相拥，唇齿相依气息相融。
天下人何限，慊慊只为汝。
此生此心，惟愿许卿一人，长相守，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凤兮凤兮从凰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