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云间明月映桃花 似是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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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过了许久，又似只过了一瞬。
公孙敬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凝嫣湿透的乌发，微微瞥起长眉，温声道，“以后可不许再这般不爱惜自己，淋成这样若不赶紧弄好，这般春雨时节怕是容易湿寒入体。我送你回宫。”说完便欲起身拉她。
凝嫣却眨眨眼，拽着他的广袖不放，使起了小性子来，“不。我不想回去。”说完，环着他腰的双手又紧了紧，似是她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公孙敬声见她难得露出这般娇态，不由得心中一软，忍着笑道，“好，不回去。”顿了顿，还是轻笑出声：“阿凝，你松开些，这样我快被你闷死了。”清润的声线带了七分笑意三分戏谑，竟莫名生出撮人心魄的磁性。
凝嫣闻言只觉脸上霎时烧成一片，手上却松了松，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不敢再看他的神情。公孙敬声见她有些微恼了，又怕拖久了真让她惹上风寒，便拉着她起身上了马车，吩咐小厮说去自己府中更衣。
他修长如玉的手握着女子冰凉柔软的手，掌心的温暖自二人交叠的手中腕间一直流淌，如春风日光般渗入心间。看着她枕着他的肩卸下所有防备得香甜，公孙敬声只觉得若能与她一直如此携手相依，此生便已得圆满。
待马车驶到丞相府门前，公孙敬声方才轻声唤醒了凝嫣。
他一边携了她的手一路进府，一边还一刻不停地吩咐仆从道，“备一桶热水到东院厢房，再寻一套干净衣裳来。”末了，沉吟了半晌，又叮嘱道：“今日之事不许任何人议论，更不许传入父亲大人耳中。你们可都听清了？”
那双泼墨山水般的眼眸虽仍是清澈温和似山间甘泉，却又在这从容风雅的神色仪态之中含着内敛而沉重的威压。眸光只漫不经心地一扫，所有的仆役皆收起了好奇而惊诧的张望和低语，垂首恭声应道“是”。而后便各司其职，自散了去准备衣物和沐浴所需物事。
丞相府的仆从皆是头脑伶俐，训练有素的，虽乍一见自家公子带着姑娘入府不免心中震惊，但很快又平复下来，一路进入内院之中，竟再也没有任何人嘴碎窃语这件事。
凝嫣见他这一身隐含的威仪贵气，想是自幼生于公卿世家养成的清贵风仪。待他吩咐完才略带赞叹略带戏谑地笑道：“公子好大的威仪，看这满府为你忙前忙后的，可是享受啊，我这公主都自叹弗如啊。”说完还夸张地叹了口气，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
公孙敬声正欲推开厢房的门，便听得她玩笑中透着一丝满足，当即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道：“那我可得谢你的恩了，若非公主殿下驾临，鄙人可享不了这等待遇。”一边说一边将她轻推进屋，在她有些嗔怪有些羞恼的目光中笑得越发温柔，清澈似水的眸光越发潋滟如星光月华。
他随意地拂了佛沾满泪水尘土落叶的白袍，笑道，“你先沐浴吧，容我将这衣服换一换，若有需要唤婢子伺候便是。”说罢似雪衣袖一佛，如清风朗月般翩然转身，自踱步回房去了。
凝嫣此时方才环顾了四周，见房中轻纱皎皎飘渺如雾，锦屏流光绣工精致，桌椅皆为上品红木制成。虽简洁清雅却精致奢华，倒像是那人的风格。只区区一间厢房，当中陈设皆已非凡物，每一样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精品。相府尊荣，可见一斑。
心中不由暗自叹息道，难怪武帝这样忌惮卫氏，今日一见方才知道，卫氏果然是权倾朝野富可敌国。
以手试了试水温，竟是恰到好处的温热。便沐了浴洗了发，待得水渐渐有些冷了，方才唤了婢子取了更换的衣裳来。如雪华裳，在行动间隐隐流光，相府中并无女子衣物，婢子解释了缘由，便说是取了公孙敬声的长袍。
难怪是上好的云锦，只是略略有些长了，行走间难免有些不顺。清雅的兰香自对于她来说有些过于宽大的衣袂间弥散开来，是那人的气息，凝嫣想起那人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低语，又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待得理罢仪容的公孙敬声走来时，见她坐在镜前摆弄着一头如墨青丝，不知想起什么笑出了声，一时竟觉脸上一烫，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道：“阿凝何事如此开心？”
正神游的凝嫣忽见镜中映出的翩然身影静立于几步之后，想到方才所思，便觉不好意思起来，心道，我难道能说我是在想你吗。面上却是岿然不动，稳如泰山，答道：“没，没什么。”
久不见他答话，抬头却见他一手从桌上取了玉梳，轻而温柔地细细梳理她如墨的青丝，长睫低垂眉目如画，修长如玉的指握着碧绿的玉梳穿梭在墨绸般的发丝间，温暖清雅的男子气息透过衣衫传来。
凝嫣只觉自己醉在了这似水温柔中，这仿佛是丈夫为爱妻梳头的恩爱场景美好得令她觉得恍然如置身梦中，不觉泪凝于睫。
公孙敬声将理顺的长发缠绕绾起，取出一支玉簪插入发中。
玉簪白如凝脂，却不以一般玉石的冰凉，带着丝丝暖意，镂空的彩云图仿若流动开来，一见便知出自名匠之手才能有这般细致灵动的镂花。彩云中央一透明宝石雕成一弯新月，缀着一缕银丝垂下，一颗泛着水充的明珠如鱼眼般大小，晃动间如月华星辉一般流转着清雅的幽光。
凝嫣自是明白这玉簪精美绝伦绝非寻常，当下一惊握住公孙敬声手腕，问道：“这是......”
公孙敬声如画眉目间流转着柔和的水波，泼墨眉眼潋滟璀璨似是九天银河，清润的声线带着笑意，答道：“此物名‘云间月’，犬皑如天上雪，较若云间月’之意，亦有人说是‘皎皎云间月，灼灼叶中华’的意思。‘云间月’乃是昔日才子司马相如衣锦还乡之时，赠予爱妻卓文君发誓此生许她‘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信物，那诗句便是出自卓文君寄予他的家书《白头吟》中之句。
“后来阴差阳错，安葬他时却不慎将此物遗失，不料却被父亲偶然间发现，觉得此簪别致清雅定得母亲欢喜，便画了图纸命人造了此物，母亲一直珍若至宝，日日用它绾发。后来母亲病重，临终前将这‘云间月’交给了我，说是以后我若有了中意的夫人，便用这‘云间月’替那女子绾发。她说，这便是所谓‘绾发结同心’。
“而今我将它赠予你，阿凝，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凝嫣自已了然，既然此物乃先公孙夫人交予他，便是作为将来他遇上自己心中的妻子时作为定情之物了。而今他将“云间月”簪入她的发间，他是在向自己立誓，他爱她，他要娶她为此生独一无二的妻！
凝嫣只觉自己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向他诉说，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在心中默默起誓：此后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会勇敢面对，不管会有多辛苦，不管她将会失去什么。她只要他！
她听见自己轻声应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哀。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和，乃敢与君绝。”
公孙敬声闻言，清澈的眼眸泛起一层水光，伸手将她从身后拥住，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在她耳边柔声回道：“早以卿心换吾心。”
男子清雅如兰的气息拂过她耳边，低沉而温柔的话语如春风吹入她的心田，风过处草长莺飞，鸟语花香。凝嫣回身换上他的腰，只愿时间永远停驻在这一刻，不在流动，直到海枯石烂，直到时光尽头。
“阿凝。”静默良久，公孙敬声方才开口道：“现下皇上忌惮卫氏，相府中怕是处处皆有眼线，若你我之事传入皇上那里，我怕长公主会借此机会对你不利。”
凝嫣看了看天色，的确较往年回宫时晚了不少，更何况眼下非常时期，太子和卫氏皆处处受制，若有人借此事做文章让武帝夺回她议政的特权甚至谋她性命，也并无不可。便点头道：“恩。我明白。是时候回去了，再晚陛下怕是会起疑。”
公孙敬声便命人备车，要亲自送她入宫方才放心。凝嫣拗不过，只好依他，当然她心中也确实不舍与他分开，只是，她才不会承认这一点呢。
外臣车马只能止于外宫，二人依依挥别。
凝嫣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白玉簪，暖玉的温润从指间流入心中，不由又勾起唇角低声笑起来，一双杏眸柔光潋滟，更添了几分妩媚韵致。
刚从建章宫议政完毕缓步出宫的王温舒一眼便发现了这女子周身如沐春风，较之平日清冷变得温婉柔和了许多，又见宫门处白衣翩然倚车而立的男子，当下便明白了她那改变从何而来了。
那双深沉如夜的秀目中瞬间翻涌起蕴着几丝怒意的复杂目光，却又在转瞬间平复了所有的惊涛骇浪，归于平静的墨瞳幽深如夜中的海面，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远处渐行渐远的女子过分宽大的白裳随风飘扬，仿若一朵随时会散去的云，一点月光从云中透出，映入王温舒酝酿着风雨的眼眸。
阳石公主。霍凝嫣。阿凝。
你且看着，你所依恋的一切，终有一日毁于你错误的选择。
我会证明给你看，只有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云间明月映桃花
